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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夫人將枕頭旁的小箱子挪了挪,遞到凌茴手上說:“這里面是我當年的嫁妝和一輩子的積蓄,老祖宗怕是看不到你出嫁了,這些提前給你做嫁妝。”
“老祖宗,你定能長命百歲,活個萬世千秋!”凌茴被李老夫人交代后事般的托付弄的鼻子一酸,眼淚在眼眶里打了打轉,便一發不可收拾的落下來。
“傻話,那樣老祖宗豈不成了老妖精了。”李老夫人蒼白著臉勉力笑了笑,繼續道,“這枚船王印信你收好,里面隱藏著只有船王才能調遣的力量,阿爹這輩子最大的心愿便是能出海,希望你可以做得到。”
“瓔瓔定不負先祖遺志!”凌茴發誓道。
“如此我便心安了!”李老夫人頗為滿足的笑了笑,“阿簡,替姑祖母護她長大。”
“侄孫銘記于心,請姑祖母放心。”季行簡正色道。
“行了,你們都出來大半夜了,回去吧。”李老夫人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
季行簡抱著凌茴強忍著淚水垂首告退。
次日一大早,季家門口傳來一陣哭喪聲,李家報喪的人到了,邊啜泣邊說他們老夫人天還沒亮就沒了。
季行簡趕緊換上素袍,帶著家小哭喪著往李家趕,等季行簡一行人到的時候,李家一片縞素,靈棚也已搭好。季行簡作為做為娘家侄孫兒,先去燒香燒紙吊唁,再去靈棚哭靈趴棚。
凌鑒的母親做為李老夫人獨女,跪在女眷第一位,迎著季夫人等人的哭喪,一番哭禮見過后,又是一番相互撫慰的話。
柳氏和藺霜都懷著身孕,故而沒來哭靈守靈,凌春玉幫著李家的丫鬟收拾李老夫人的遺物,見老夫人生前的最喜歡的一條抹額上鑲著塊祖母綠,便忍不住偷偷藏起來只往懷里塞。
李老夫人身邊伺候的丫鬟都是人精一般,看見了只作沒看見,不過在心里還是添了幾分鄙夷的。
見丫鬟抱著整理好的綢衣打算出去,凌春玉一把攔住:“你們打算作甚處理?!”
“回表小姐的話,老夫人不在了,這些物品自然都給老夫人燒了帶走。”丫鬟道。
“這樣好的綾羅綢緞都燒掉,真真是糟、踐年景啊,不若給了我。”凌春玉厚著臉皮討要道。
☆、第四十八章
“糟、踐年景?”丫鬟將手中的衣裳摜到箱子內冷笑道,“奴婢竟不知表小姐是這樣惜福的人?您挑吧,您挑剩下奴婢再給老夫人燒去。”
眾丫鬟忙給她遞眼色,左右老夫人都去了,一兩件衣裳能過去的事兒,有什么打緊的。
偏偏這丫鬟是個癡的,平素又在老夫人跟前兒得臉,這會子老夫人沒了,她心里不定怎樣的焦躁,只想著把老夫人的身后事兒辦妥當,日后自個兒尋個庵子做姑子去,是以眼中已然沒了六塵,也不大包容大表小姐愛搜刮的毛病。
這會兒見眾人都攔她,她心中頓時急了,不由悲從中來,平日里老夫人在著的時候,大表小姐是個什么樣的德行由不得她來評頭品足,如今老夫人前腳剛走,這大表小姐后腳便來和她們丫鬟擠到一堆兒,存了這種小家子氣的念頭,心里也不覺得虧得慌,跟往常多薄待她一樣,可謂是人走茶涼,她很替老夫人不值。
凌春玉再是個沒眼色的,也深知此刻被個丫鬟甩臉子,這剛掛好的笑意還尷尬著來不及收,心道:如今可算是換天了,外祖母前腳剛走,李府的丫鬟便前前后后兩張面孔示人。她知道別人一向瞧不起她,可有什么打緊,東西到自己手里才是真!
思及此處,凌春玉也沉了臉色,只沉默不語的去箱子里揀衣裳。那丫鬟見狀也不多言語,氣得跺了跺腳甩帕子出門了,眼不見心不煩。
還未一盞茶的工夫,外面候著的丫鬟急匆匆進門稟告李老夫人生前的貼身丫鬟道:“紅玉姐姐,紅玉姐姐,不好了,春桃兒投井了!”
凌春玉聞言一愣,誰是春桃兒?!
紅玉心中一急,顧不得別個,只跟著丫鬟們跑出去看。這幸好不是冬天,又被人發現的及時,春桃兒雖然去了半條命,到底還留口氣喘著呢,沒出人命。
李家的侄媳婦們聞言趕來,不由大怒,李家向來待下人和善,何時出過逼死下人的命案啊,都覺得其中有幾分不尋常,不由分說的追問怎么回事?有那好嘴兒的丫鬟把前頭凌春玉和春桃兒吵嘴兒的事抖了出來。
眾人聽得又驚又怒,這都是些什么主不主奴不奴的狗屁倒灶事兒,真是好說不好聽。
李家近支的幾個侄媳婦也是藏了心思的,此刻不過是借題發揮罷了。就這么說吧,龍生九子還大不相同呢,更何況枝葉繁茂的李家,李老夫人所在這支的日子尤為好過,可惜啊,李老夫人沒兒子。
這么些年,李家旁支明示暗示過不止一次,希望李老夫人過繼個宗族里的孩子作為繼承人,偏偏李老夫人不理那一套,該怎么就怎么,這李老爺早已故去多年,李老夫人一人持家。如今李老夫人也去了,留下偌大的家產豈不遭人惦記。
凌春玉是個稀里糊涂貪小便宜沒夠兒的,凌春玉的娘凌二夫人可不是這么好相與的。縱使大女兒沒什么眼力,被幾個堂兄弟媳婦這么磋磨來磋磨去,凌二夫人也早添了幾分火氣,不過眼下是把老人的后事辦好,其余的秋后算賬。
思至此處,凌二夫人才念叨起柳氏的好來,若柳氏此刻在,春玉也不至于吃相這樣難看。
旁的不甚相干的人,都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的只作沒看見,大宅底兒里的陰司事說不得,一惹一身騷。
著急忙慌被人請來的郎中細瞧了春桃兒,確認無礙后才留了方子離開。
前來吊唁的人絡繹不絕,李家侄媳婦也不好總在后院里躲著不出來,但橫豎不是自個兒老子,能偷懶耍滑便偷懶耍滑,毫不客氣。
凌二夫人冷眼觀著,不由暗罵:都是些扶不起的爛泥,也敢和她爭。
如此停靈,入殮,出殯,不過五日光景,等發送好李老夫人,各路親朋好友散去,凌二夫人叫來賬房先生,細細核算賬目,李家媳婦們找了個由頭賴著不走,非得留下跟著聽。
賬房先生丁是丁卯是卯的將各類賬目呈上來,算來算去,收支平衡,分文不差,意思是說,這些惦記遺產的人,一文錢的撈頭都沒有!
凌二夫人臉色陰晴不定,旁人不知曉還有情可原,她若不知便是大大的不該了,她娘手中絕不會一文錢都不給她留,一定是被誰貪了去了。
李家媳婦們也是驚詫不已,但想到這嫡嫡出的親閨女和她們一樣,一文錢好處沒落著,心里便得意不已。見沒了想頭,便一個個的尋由頭離開。
見人都走得差不多,賬房先生又重新拿過賬本,將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一炷香后,賬面多出兩萬兩的結余來。
凌二夫人之前特意支走凌春玉,將凌鑒留了下來,見賬房先生算完后,又命凌鑒核查了賬本,一一對上才將賬房先生結了工錢,辭了。
“你外祖母不止留了這區區兩萬兩。”凌二夫人對凌鑒說道。
“外祖母這樣做自有她的道理,母親又何必多心呢。”凌鑒捏了捏眉心勸道。
“我多心?我可聽說她最后那段日子只見了季家小子和二丫頭。”凌二夫人道。
“那又如何?難不成去季家討要說法?!”凌鑒隱隱有幾分不耐,只一個勁兒的壓抑著。
“也對,肥水也沒流了外人田!”凌二夫人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