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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鶴丸國永不假思索地點了頭,“就交給我吧。”
“十分感謝。”地保行了個禮, 他慌忙起身往外走, “我讓下人為兩位準(zhǔn)備房間。”
“地保大人。”少女叫住了他,“請再準(zhǔn)備一把弓和一些箭,還有硯臺、紙筆。”
“是。”地保爽快地答應(yīng)后再度低下了頭,“陰陽師大人和這位小姐還有什么需要, 請盡情吩咐。我一定盡力。”
“這樣就行了?”待地保走后,鶴丸國永征詢的目光落在了少女身上。因為過去時代的主君的要求,他才冒充“陰陽師”來到地保府上。
這個村子發(fā)生的事情,說來也不算復(fù)雜。地保家的千金綾子小姐美貌遠(yuǎn)近聞名,不但傳達(dá)到了京都的公卿貴族耳邊,連遠(yuǎn)野的妖怪也有所耳聞。
地保家惹上的就是這樣一位遠(yuǎn)野的妖怪。他托手下遞交寫滿纏綿悱惻的和歌送給綾子小姐,又日日在綾子小姐門外彈琴示愛。地保以“綾子小姐已經(jīng)和京都的一位達(dá)官定下姻緣”為由,找來了陰陽師想要驅(qū)逐妖怪。
這一舉動惹惱了那妖怪,他摔碎五弦琵琶,將前來除妖的陰陽師撕成碎片,在地保家的滿目驚駭里,妖怪召喚出大火燒毀了隸屬地保家的一片屋宇,叫嚷著“今晚定會來府上接走小姐”,帶著被地保請來的陰陽師打傷的傷口離開了。
說來這就是在鶴丸國永他們下山前發(fā)生的事情,地保慌慌張張地小廝趕去京都請陰陽師——聽說那位播磨流陰陽師蘆屋道滿就在這附近。那是一位游蕩于民間的陰陽師,卻是能與京都的安倍晴明相提并論的存在。
從這里到京都少說也得花大半天,這還不算回來的時間,心里沒底的小廝機(jī)緣巧合撞見了自稱“陰陽師”的鶴丸國永,就把這兩人帶回了主人家。
“這樣就行了。晚上就麻煩陰陽師大人了。”少女用和服袖子掩著口,眸子彎彎,輕笑著說。
“啊啊,可別這樣。”鶴丸國永一臉別扭地道,“真正擅長陰陽道的是你呀,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你還是叫我鶴丸吧。”
“那么——”少女頓了一下,“鶴丸大人?”
鶴丸國永:“……”
這有什么區(qū)別嗎?
他輕輕地嘆了口氣:“所以說……你對我用尊稱很奇怪啊。”應(yīng)該他稱呼她為“主君”才對,但是,現(xiàn)在的她還不是審神者,他當(dāng)然不能這么稱呼。
“嗯?但是我現(xiàn)在是你的侍從吧。不用尊稱,在地保大人看來不是更奇怪了?”她裝模作樣地道,見鶴丸無奈,語氣輕快,“我知道了。鶴·丸……對吧?”
故意一字一頓的少女狡黠地笑了下,她理了理披在身上的白色羽織,站起身:“我回房間換件衣服,謝謝你的羽織,之后再送還給你。”
“唔,請隨意。”他這么說著注視著少女離去的纖細(xì)身影,目光平靜。
從碰見地保家的小廝起,到她走出房間。她一直沒有摘下頭上兜帽,似乎是不想讓人認(rèn)出她來。再加上他們剛見面時,追殺她的人身披盔甲似乎是兵衛(wèi)。
鶴丸國永回憶著出陣前狐之助的警示,過去時代的主君究竟是做了什么事情,跟著她就會明白了吧。
因為這次的出陣沒有審神者的協(xié)助,回到過去時代的付喪神們會與具體定位有所偏移,所以約定了在京都碰面。現(xiàn)在看來,離履行約定要再耽擱些時間了。嘛,有狐之助跟著隊長,應(yīng)該不會有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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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綾子小姐的房間里。
鶴丸國永地保府上家丁那里得知綾子小姐已經(jīng)被轉(zhuǎn)移到安全的地方后,他應(yīng)了聲回到和室。房間里燭光搖曳,竹簾上映照出女子綽約的身影,影影綽綽,如霧里看花。
“你不跟著去嗎?”從竹簾后傳來了少女溫軟堅定的聲音,“這里交給我就可以了。”
今晚愛慕綾子小姐的妖怪會來到地保府上擄走小姐。少女借他之口讓綾子小姐搬去偏院,又在房間周圍貼滿符咒,以免妖怪找到綾子小姐。再由少女穿上綾子小姐的衣服,待在綾子小姐的房間等待妖怪。
因為氣味的影響,待會兒妖怪會將她誤認(rèn)為“綾子小姐”——只要沒有其他人叫出她的真名,咒就不會破。
話說回來,也沒人知道她真正的名字是什么。歌仙兼定倒是根據(jù)書翁送給小夜繪卷上的漢詩猜了個,是時什么來著?
千年后的審神者對名字的態(tài)度似乎無所謂,但是這個時代的主君,卻牢記“名字是咒”這條箴言。
還真是大不相同呢。
鶴丸國永回憶起本丸的事情,理之當(dāng)然地道:“我的任務(wù)不是保護(hù)綾子小姐呀。”而是你。
他沒有將后半句話說出口。
少女茫然地沉默了一會兒,竹簾后傳來了衣料窸窣的聲音,她俯下身將竹簾撩起一角,指如削蔥根,從低垂簾幕后漏出的和服花紋繁復(fù)又艷麗,她遲疑著輕聲:“你……”
話音未落,外面?zhèn)鱽砹饲瞄T聲。
“綾子小姐,綾子小姐,我來接你了。”男人高大的身影映照在障子門上,他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語氣里的激動一望便知,但很快他警惕起來,留意到房間里多出來的暗影,妖怪的聲音轉(zhuǎn)低,陰冷得可怕,“綾子小姐,你房間里還有別的男人?”
“是府上傭人。”她從容不迫地說出腹稿,“你?你究竟是誰呢?”
“綾子小姐忘了嗎?是我啊,我是來自遠(yuǎn)野的妖怪山火,今早說好回來迎娶你。”妖怪山火急急切切地道,他情不自禁地推開紙門,看著鶴丸愣了下:“你是家丁?”
家丁長成這樣他怕是要被綠x
鶴丸國永將手隨意地搭在了刀柄上,他笑了下說:“嗯,我是她的家丁哦。”
“遠(yuǎn)野的妖怪,想要迎接我家小姐,可不能空手就來啊。”付喪神看著山火空空如也的手心,氣定神閑地道,“得準(zhǔn)備彩禮才行。”
山火愣了下,他看著竹簾后沉默不語的“綾子小姐”,心里沒底,便加大聲音急不可耐地追問:“綾子想要什么?我馬上去準(zhǔn)備。是金銀財寶,還是綾羅綢緞?”
“不行不行!這么普通的彩禮未免也太無聊了,你是真心想娶走我家小姐嗎?”鶴丸國永裝作不快的樣子反問,見山火悻悻地低下頭,他彎起了唇偏頭看向竹簾上女子模糊纖細(xì)的身影,捉弄著,“主君想要什么樣的彩禮?”
“是呢。山火大人,聽說有一名笛名為‘葉二’,曾經(jīng)是羅生門上妖鬼的珍寶。那妖鬼與京都的雅樂家源博雅以音會友,互換了樂器。葉二便落入了博雅大人的手中。”竹簾后那人頓了一下,惡作劇似的說道,“你能為我取來葉二嗎?”
“綾子小姐”的刁難,讓人聯(lián)想起《竹取物語》中的輝夜姬。
妖怪山火愕然無語,半晌后,他惱羞成怒地甩了甩袖:“你耍我!今日、今日我非得帶走綾子小姐不可!”
妖風(fēng)肆掠,山火沖上前來想要扯開竹簾。鶴丸國永的刀剛剛出鞘,從竹簾內(nèi)傳來了少女的聲音,不徐不疾地道:“山火。縛。”
名字,是世上最短的咒,也是“束縛”。在“綾子小姐”的套話下不知不覺說出了自己名字的妖怪山火頓時僵立原地,動彈不得。
“你、你不是綾子小姐。綾子不會術(shù)法。是綾子小姐父親請來的方士嗎?可惡——可惡的人類。阻礙了我與綾子小姐的家伙,我要報復(fù)、我要詛咒!”山火終于反應(yīng)過來自己被耍了一通,他全身的妖力暴漲,長出了猙獰的角,容貌粗獷可怕,發(fā)須像是熊熊燃燒的火焰,映照著他眼中怒火,瞋目切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