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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福道：“嗨，若小王爺不讓奴才和翠蔓伺候，奴才才不依呢。”

謝林嵐轉(zhuǎn)過身去，道：“走吧。”

主仆二人行在這一年最后一日的晚風(fēng)中，王府一片靜寂，只有風(fēng)打在檐下紅燈籠上的聲響。王府的雕梁畫棟在黑夜中失去了顏色，蜿蜒著伸向遠(yuǎn)方。

好像一切都沒有盡頭。

謝林嵐進(jìn)了主廳，見謝榮偃幾人都并未上桌，而是坐在廳中的椅子上品茶聊天，謝榮偃將春生抱在膝上，與謝榮璟坐在一側(cè)的青衫男子，想必便是梁鴻。

他走到廳門處，最先起來招呼他的，倒是素未謀面的梁鴻。梁鴻走到他跟親，謝林嵐才得以看清他在腦海中千百次想象過的這個(gè)人。待他走進(jìn)了，謝林嵐已怔愣得說不出話來，心中只有嘆息。

前人贊嵇叔夜之為人也，巖巖若孤松之獨(dú)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將崩。見到梁鴻，謝林嵐才可以相信，世上真有這樣的人。只要站在那里，不言不語，便是一脈春江萬古流。

但謝林嵐閉了眼睛，心中只有嘆息：這樣的人，是我舅舅；這樣的人，卻派了死士來暗害我。

他當(dāng)初初見趙覺，還是滿心敬仰艷羨，后來見了梁鴻的文字，是贊嘆心往。如今見了梁鴻其人，心中卻只剩悲涼。外物沒有變，相似的情景，心境卻不同。變的只是他自己這個(gè)人罷了。

短短三個(gè)月，從前年少無知的爛漫時(shí)光，只怕再也不會有了。

梁鴻彎下腰來，將手撫在他肩上，微笑著看他，

道：“長這么高了。”語氣既真誠又憐愛，目光澄澈，令謝林嵐心里微微回暖，也笑道：“終于見到舅舅了。”

梁鴻輕輕撫摸他的頭，道：“舅舅來跟你過年。”

謝林嵐學(xué)著梁鴻模樣，也挑起嘴角，眉眼彎彎地笑了一笑，只說了一個(gè)字：“好。”

梁鴻牽著他的手，讓他坐在自己旁邊。如此一來，謝林嵐倒是與謝榮璟和梁鴻這兩個(gè)客人坐到了一頭。謝榮偃微微皺眉，道：“逆子，貴客臨門，你倒在房中做的好夢。還不過來謝罪？”說完，便用眼神示意謝林嵐，讓他起身坐到自己這邊來。

謝林嵐卻并不接招，只是起身向謝榮偃行了一個(gè)大禮，笑道：“父王，我與舅舅初次見面，想與舅舅多親近些。”

梁鴻把玩著腰間環(huán)佩，發(fā)出相碰撞的悅耳聲響，沉聲道：“王爺，微臣近日連失心中所愛，如今在這世上，只有嵐兒一位血親了。”

他說完，鳳眸意味深長地看了謝榮偃一眼。梁鴻將“血親”二字咬得很重。謝榮偃喉結(jié)一動，雖然他神色如常，但謝林嵐卻十分了解，喉結(jié)微動，正是父親緊張的表現(xiàn)。

謝林嵐以為父親是怕自己因身世的事結(jié)了疙瘩，故而并未多想。他并未察覺父親與梁鴻兩人間劍拔弩張的氣氛，而是注意到了一旁獨(dú)自品茶的謝榮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