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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進花田預留出來的小道中,林隨然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穿過花田,面前是一整片海,視野寬闊得一望無際。
晴天的海面湛藍無比,陽光在海面跳躍著細碎的金光,林隨然從剛剛起就什么話都沒說,陳禮謹耳邊只有海浪聲,潮水席卷而來又退去,卷起層層疊疊的浪潮,拍打在岸上。
陳禮謹站在沿海大道上,林隨然站在他一步之外的地方。
“你以前來過這里嗎?”陳禮謹轉頭看他。
林隨然搖搖頭,“沒有。”
“你高中是在哪里讀的?”
“附中。”
“離一中好像不遠。”
林隨然沒有接這句話,陳禮謹也不介意,自顧自地往下說,“離我近一點好嗎?”
他注視著林隨然,看到林隨然的表情在聽到這句話之后一瞬間變得慌亂,陳禮謹沒有給他思考的機會,他走上前,倚在了林隨然身旁的欄桿上。
他們的手臂幾乎要相觸到一起,林隨然身上那股熟悉的氣息變得更清晰,海風咸咸澀澀的,但是林隨然身上的味道是那么干凈清新,陳禮謹貪婪而不動聲色地多呼吸了幾次。
他沒有轉頭再去看林隨然的表情,而是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聊著天,“你平時都會聽些什么類型的歌呀?”
“英語、日語、國語我都聽一些,不太限語種和風格。”林隨然僵硬地回答。
好像一對初次見面的相親對象在沒話找話。陳禮謹無端地想,又覺得自己的念頭有些好笑,他忍不住低頭笑了下。
“那你想知道我平時都聽什么樣的歌嗎?”陳禮謹重新開口,他撥開被海風吹亂的發絲,聲音帶了絲笑意。
他頓了頓,不等林隨然有任何表示,繼續往下說,“我平時聽英語和粵語比較多。”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把音量調到最大,點進歌單里隨意按了一首歌。
一首林隨然沒有聽過的前奏響起,陳禮謹輕輕跟著歌詞哼了幾個音,他學過鋼琴,音準很好,唱起歌來也很好聽,只是他很少唱。
他哼完“盼望你沒有為我又再渡暗中淌淚”之后收住聲音,“你不知道我會唱歌吧?”
林隨然垂著眼睛,看上去有些懊惱,又有些難過,“......我不知道。”
“我學鋼琴輔修的第二課程就是聲樂,但是我很少和別人說。”陳禮謹說,“特別是高中時候,他們知道我會彈鋼琴時,都巴不得每個節目拉我上去,要是再知道我會唱歌那還得了。”
他看著林隨然,聲音帶上了些親昵,“所以,你是這些年來第一個聽到我唱歌的人。”陳禮謹的眼底藏了些笑意,“上一個聽到的是我聲樂老師。”
手機里的歌曲還在播放,歌手唱著纏綿悱惻的歌詞,音樂的尾韻消散在海風邊。
林隨然有些茫然地看著他,他的表情太復雜,有些難過又有些難以置信,仿佛無法理解為什么自己會有資格知道這些。
陳禮謹被他的表情刺痛了一下,心臟一陣發澀。
“那你呢,隨然?”陳禮謹輕柔地問他,“你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嗎?”
“我.......”林隨然張開嘴,想要發出聲音,但是他在腦海里過了一圈自己的事,近乎狼狽地低下頭,不敢去面對陳禮謹眼睛里的那份信任和期待。
他的人生里,陳禮謹不知道的事情千千萬萬,他存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從他的人生里隨便摘一件事情出來,都是陳禮謹不知道的事。
可是哪一件事,是他敢坦然攤開在這耀眼的陽光和海風之下講述的?
那是他活著的意義,又是他不敢面對的罪孽。
他這個人,真的配得上陳禮謹這么懵懂美好的愛嗎?
陳禮謹如果知道他像個跟蹤狂一樣,跟在他身后十年,他會怎么想?
如果知道他經常在他家樓下站著,等著他開燈,他又會怎么想?
如果他知道他癡迷又卑劣地窺探著他的微博小號呢?
陳禮謹會震驚嗎?還是反胃?
他甚至能想象到陳禮謹那雙漂亮的眼睛里染上厭惡的樣子。
他自嘲地想,這才是他林隨然的本色。一個躲在陰影里的鬼。他不是什么默默付出的守護者,他只是一個自私自利、心理扭曲的跟蹤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