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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忍不住開始醞釀淚水,但不是因為皮肉的疼痛,是因為他真的好像一條狗啊
我是我是一條狗
江滿終于露出一個微笑,但她還不是特別滿意。她松開莫采擷的下巴繼續指揮他:狗似乎是四腳著地的吧。
莫采擷自然地將雙手撐在地上,似乎毫無想法,但江滿可以從鏡子里看到他眼中的不可置信,眼眶溢滿的淚水和僵硬的手腳。
爬吧。
莫采擷遲遲沒有動作,他無法繼續做到無動于衷了,他都已經聽她的四肢著地了,她為什么還提出更過分的要求。
但江滿的心中所想卻是,他都已經能做到四肢著地了,爬兩下不就是順便的事嗎?
莫老師不是想讓我消氣,開心嗎?
莫采擷無力反駁,的確每一次都是他主動的。是他擅自稱她小滿,是他要給她做飯,是他補完課去而復返,現在這種局面也是他惹她生氣后又希望她消氣才造成的。
事已至此,何必故作矜持,守著不斷下降的底線扮可憐,裝貞烈。
莫采擷朝著鏡子的方向手腳并用地緩慢爬行,他低著頭不愿看見自己狼狽的樣子,但是余光還是忍不住留意鏡子里的畫面去看自己到底狼狽到了什么程度。
一支筆從他的頭頂越過咚得一聲穩穩落在他的面前。
叼回來。
撐在地上的手緊緊握成了拳,再沒有自尊的人也受不了這種屈辱,更何況他家世良好,從小含著金湯匙出生,即便他看似從來都修養極佳,待人接物謙遜禮貌,但是他骨子里還是有著天生的優越感。
他近乎自虐地拿從前那個矜貴優越的自己與現在像條狗一樣的自己作比較,他到底是怎么淪為現在這個樣子的。
莫采擷破碎的自尊感重新拼在了一起,但他剛要起身,便又僵住了身形。
雖然我相信莫老師的人品,但是男老師晚上單獨在女學生家里補課,我做些防備措施也是應該的吧。
莫采擷似乎想到了什么,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他抬起頭直視客廳墻上掛著的表盤。
那個客廳或是廚房任意位置都可以看到的掛鐘,表盤里飄著幾朵柔軟的淡藍的云彩,云彩半遮掩著一彎散發著朦朦朧朧紅光的月牙。
月牙為什么是紅色的,而不是黃色或是白色?
這個問題莫采擷曾經從來沒有想過。
他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居然會這么蠢,他居然從來沒有站在江滿的立場設想過為什么一個女生敢讓男老師去她家里在只有兩人的房間里補習。
莫采擷全身的力氣仿佛被抽干,支在地上的四肢抖得厲害,仿佛下一秒就會摔在地上。
江滿微笑著看著他無措驚恐的樣子,她知道莫采擷為什么害怕。
因為他的傲慢。
源于他出生在社會高階層家庭里的傲慢,身為一個有錢人的傲慢,基因決定的生理性別為男的傲慢,層層身份疊加的傲慢一起鑄就的莫采擷,怎么可能會想到一個未成年,一個未成年學生,一個未成年女學生,會有這樣多的心思,甚至是利用和害人的心思。
殊不知,除了江滿,世界上任意一個清楚自己所處環境的女生,都在打起萬分精神抵抗身邊無孔不入的壓迫和傷害。
還在等什么,小狗。
碎了的自尊雖然拼好了,但是再一次打碎卻更加輕而易舉。
狗怎么不叫啊?
跪在地上的已經不是人,而是馴服的狗,聽到指令早已沒了猶豫,它只會下意識地第一時間執行任務。
汪汪
叼在嘴里的筆應聲落地,它迅速低頭重新叼起來。
怎么不叫了?對了,筆不能再掉了。
狗聽話地照做。它勉力用嘴唇夾著筆,從喉嚨里擠出低唔的吠聲。
終于,它又爬回到她腳下了。
筆我不要了,扔垃圾桶吧。
汪!
它乖乖地叼著筆爬到垃圾桶前,用前腳掌摁著垃圾桶開關,把筆丟了進去。
完成任務后它扭過頭朝著江滿又吠了幾聲。
江滿知道這是什么意思,是完成任務了高興地邀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