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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媽媽啊。”
她也為她的拋棄付出過代價,在此后的相處中總是小心翼翼,不論對天發誓多少次,都始終得不到信任。但其實樂止苦能看出,她母親還是愛她的。她只好相信,當年她的拋棄是情非得已。
在寧城時,肖佩的房間在梁家別墅二樓的最左邊。自她生梁修難產去世,梁浩源就搬去了旁邊的房間,后來搬來琴城,她的房間也原封不動地搬了過來。梁浩源就一直在旁邊守著,這么多年,竟頗有點不離不棄的意思。
自去年中秋無意知道梁浩源不是自己生父,樂止苦想起這個便宜爸爸總有點心情復雜。也不知道當年,他開口讓肖佩來琴城接她時,到底懷揣著怎樣一份心情。
肖佩房間有些古意,都是傳統的老桌椅,也許是久不居人,有些陰陰沉沉,將厚重的窗簾拉開,光線透進來,才覺得這房子里多了些生氣。
房間角角落落竟也都很干凈。樂止苦在沙發上坐下,想起什么,又去翻母親的床頭柜。
梁浩源這個人,做事做得徹底,說原封不動地搬就原封不動地搬,就連床頭柜里的一個發夾也沒有落下。
自然,母親的日記本也還在里面。
她還記得,肖佩帶她去寧城沒多久就懷了梁修,為了梁浩源不顧性命非要做高齡產婦,懷胎十月后難產而死。她對這個母親沒有多少感情,被她拋棄又被她道德綁架一般帶來寧城,心里少不了怨恨,但她死后,她還是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那時候,梁家老太太還沒去世,對她態度不冷不熱,肖佩死后,老太太對樂止苦就越發冷淡。梁家其他人,也就只有一個梁浩源,對她也很客氣,倒不分肖佩生前身后。肖佩一直讓她喊梁老太太奶奶,喊梁浩源爸爸,她就以為都是親生的,后來才懂,他們的冷淡與客氣,不是毫無來由,也不是因為時隔久遠,已經忘了如何和她這個遺落在外的孫女/女兒親近。
她只不過是肖佩帶來的繼女罷了。
那時候她還不明真相,母親死后,整個人極端陰暗的情緒達到了頂點。母親一連拋棄她兩回,父親和奶奶對她都不好,在這個家里,她就是多余的。
她急切地想離開這個奢華的紙屋——所謂真正的親情都脆弱不堪,甚至經歷不起一場細如牛毛的小雨。
但她年紀小,跟著母親來寧城時沒記住樂教授的聯系方式,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另一個城市。她去問梁浩源,但梁浩源不肯告訴她。
她也沒有資本,梁浩源給她的零用錢一直刻意克扣,如果要去另一個城市,她需要攢足夠多的路費。最重要的是,她不知道樂家還愿不愿意收留她。
從八歲到梁家,到十五歲偷看了母親的日記本,這之間,足足七年,兩千多個日夜,沒有哪一天她不覺得自己多余,她時常會想,也許從出生那一刻就錯了,她從不該來到這個世上。
作者有話要說: ?ヽ(*?3`*)? 存稿就快沒了
第9章
梁浩源起來后下樓,沒見樂止苦,剛好阿姨送樂止苦做的點心過來,便問道:“她還在睡?”
阿姨道:“不知道,之前看她進夫人房間了。”
梁浩源點點頭,叉了一塊草莓椰汁糕嘗了嘗,被甜得微微皺眉,放下叉子道:“我上去看看。”
他心里想著去年中秋的事,起身,看一眼盤中的糕點,最后還是又吃了一塊:“梁修應該會喜歡,那小子喜歡吃甜的。”
阿姨笑道:“是,還不肯讓人知道。”
梁浩源笑著搖搖頭,往樓上走。
走廊常年開著燈,燈光都似有陳年老酒一般醇厚的味道。
走到門口,他步伐不由得越來越輕。這么多年了,一開始這里還是心中的禁地,如今卻好像,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倒不是因為深情不敵歲月蹉跎,而是他漸漸有了和她越來越近的感覺,近到好像過不了多久,他又可以見到她了。所以再守著圣地一樣守著一間空房,又有什么意義。
他先敲了敲門,沒人應,輕輕一推,門開了。
一直以來,這間房子都是他親自打掃,剛來琴城時,他時常會進來坐坐,一坐就是好幾個小時,如今還會整理里面的東西,卻不會再這么坐下去了。
樂止苦就睡在沙發上,陽光落在她臉上,照得她頎長的眼睫有金色的絨光。
她五官精致,十分像她媽媽,安靜時,也恬雅文靜,笑起來時,眼梢的風情如六月的陽光,有些灼意卻又并不過分熱情。
梁浩源有一瞬間,以為肖佩回來了,但很快又清醒,不免自嘲一笑。
樂止苦懷里抱著一本牛皮本子,是肖佩在世時的日記本,去世后被她女兒當成雜志一般翻來覆去地看,梁浩源不免失笑,從柜子里翻出一條薄毯,彎腰給樂止苦蓋上。
、
樂止苦做了個夢,關于她母親的。母親去后,她曾連著兩年時常夢到她,后來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再也不出現在她夢里了。
這次夢里再見,母親肖佩已面容模糊。她其實是個地道的美人,鵝蛋臉,眉黛春山,秋水翦瞳。就算年紀大了,依舊風韻不減。第一次見到母親時,樂家所有人都在,樂教授的侄子樂凡、前侄媳左云,還有樂凡的父母也就是樂教授的哥哥嫂嫂。大廳不大,坐得滿滿當當。了解了肖佩的來意后,幾個長輩竊竊私語,小聲道:“止苦長得像她。”
僅是容貌上已不需要再做進一步的確認,幾乎見過他們母女的人都說,他們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樂止苦就是縮小版的肖佩。
然而多年后做個夢,她都不能憑著這相似將夢里的她還原。
也許肖佩并不是真的想見她。
這個夢雜亂無章。
一會她站在樂教授家樓下,殷殷期盼地注視著樂止苦,樂止苦卻連個正眼也欠奉,從她身邊掠過去,撞得她身體一晃。
一會她帶樂止苦去附近的快餐店,點一些口味奇怪的垃圾食品,笑得一臉小心翼翼:“你們小孩子是不是都喜歡吃這些?”樂止苦是喜歡,卻將那一桌全掀了,她平時受樂教授指點,并不這么粗俗無禮。
一會她和樂教授在書房說話,說著說著就掉眼淚:“止苦是我的孩子,當年拋棄她是我不對,我很感謝你們照顧她這么多年,但我,但我……這畢竟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忍心讓她一直待在外人家里,她心里肯定也會怨我的……”樂止苦站在門外,在奶奶擔憂的眼神里壓抑著滿腔怒火與不甘。
……
后來不知怎么發展的,樂止苦還是跟著肖佩出了樂家大門,樂教授將他們送到小區外,全程背著手,健步如飛,只留給她一道微有些佝僂的背影。肖佩牽著她的手,眼里都是淚光:“跟媽媽回去,媽媽會好好對你的,還有爸爸,爸爸也會好好對你的。”
看到她的眼淚,樂止苦沒有一點心疼,也對她的承諾沒有絲毫期待,只想反駁她,想吼她,想告訴她,你既然已經拋棄我了,能不能有始有終!
然而夢里,她死活發不出一點聲音。
驚醒時,除了一背冷汗,臉上也有些異樣的感覺,一摸,涼涼的,還有些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