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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素素道：“不是買東西，是去賃間房兒。”

盧氏嚇了一跳：“什么？姐兒要那個做什么？”

程素素道：“三娘想，我現(xiàn)在是‘程肅’，有同學(xué)有先生的。學(xué)里人要到我家，我怎么答？帶回來，娘面前就露餡兒了。帶到觀里，就和‘程素素’是一個人啦。所以啊，得有個窩。也不用去住，就收拾得好好的，有人找，就說出去散步了。反正，不能把兩個人想成一個人，對不對？”

這就是程素素打算好的曲線中的一小段了。

給“程肅”一個完整的人設(shè)。

程肅雖然是虛構(gòu)的，但有人要找的時候，一定要發(fā)現(xiàn)他是實(shí)的。比如史先生，比如學(xué)堂有些人，要邀程肅作詩會，投貼子不能投到程素素的房里。

除了戶藉，“程肅”的一切都要是真的。

程素素小心地控制著分寸，目前的底線是——不犯法。又不偽造戶籍，又不用假身份去考秀才。其他的事情，就是在她目前資源，或者說保-護(hù)-傘，能夠罩著的范圍內(nèi)了。

她還有一個計(jì)劃——即便以后長大了，不能再在李家學(xué)堂里多混了，“程肅”也可以在租來的小房子里繼續(xù)活著。如果以后手頭寬裕，也可能是買一個小房子，將“程肅”隱身其中，暗中指揮。

到了這個地頭上才知道，性別的差別有多么的礙事。如果她現(xiàn)在是女生，堂堂皇皇地走進(jìn)學(xué)堂，然后就要被扔出來了。程犀也要非常難做，然后拎著耳朵關(guān)她小黑屋了。

性別暴露，不是從簡單模式切到困難模式而是徹底換了一個游戲！

再不服，也得面對現(xiàn)實(shí)。

有了“程肅”的據(jù)點(diǎn)，以后程犀也可能用得到。“程肅”以后即便因?yàn)榉N種原因，不能再出現(xiàn)在學(xué)堂里。也可以通過書信等，與舊日同學(xué)保持聯(lián)系。李丞相的家族，處于上升階段，姻親、朋友家的孩子，將來絕大部分是要走上仕途的。

如此，黑戶程肅可以通過另一種方式，繼續(xù)關(guān)注著局勢。即便不通過科舉，也能夠參與到許多事務(wù)中去。

那樣一定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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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氏并不知道程素素想得這么深，只覺得程素素說得有道理：“姐兒讀過書的人，想得就是周到。”

“這事兒是瞞著阿娘的，就不要讓她知道了。大哥大嫂已經(jīng)幫我良多，不好再問他們要錢了，我的月錢，夠不夠？不夠我再想辦法。”

盧氏笑道：“盡夠了，只是賃房，又不是買。哎，要說，買也夠了，就是地方腌臜，很不好。還是往干凈地方，賃兩間？”

“好，家什要簡單的就行。你和小青姐閑來往京里逛，也好歇歇腳。不必總拘在觀里。”

“哎。”

盧氏到底考慮到程素素是個姑娘家，哪怕作假，也不肯與人擠，必要賃一處獨(dú)門獨(dú)院。這樣的干凈地方并不好找，盧氏直找到年關(guān)將至，許多人租約到期，要再換租客的時候，才相中了一處。

十分狹窄，卻是獨(dú)院兒。乃是一戶人家子孫眾多，分家之后間出來的小院子。幾經(jīng)轉(zhuǎn)手，被現(xiàn)主人賃了出去。地方略偏僻，倒也干凈，講定了不包家俱，每月半貫，門窗一類壞了要“程肅”負(fù)責(zé)修。

左鄰右舍，也都是外地人來租房，皆是與“程肅”差不多的身份，不肯與別人擠，家中略有些錢，卻又不夠住得十分瀟灑。

臨近年關(guān)，學(xué)堂里也放假了，程犀部里在做一年最后的忙碌，程素素便趁此機(jī)會，兩頭瞞著，帶上盧氏與小青，置下了她這一處秘密窩點(diǎn)——寫的當(dāng)然是程肅的名字。這樣的租約，極少有人經(jīng)官府，雙方畫押，找個證人，點(diǎn)了錢、立了據(jù)，就算成了。

程素素一口氣租了一年的份。

房東帶他們看了院子，里面居然還有一口水井，倒是方便。雖說不包家俱，桌椅板凳硬板床，一只薄板釘?shù)囊鹿瘢銖?qiáng)也能住人了。灶間只有一間，很陰暗。廁所卻是沒有的。總的來說，在偌大的京城，算是中等的住宅了。

左鄰右舍，也有不曾還鄉(xiāng)的旅者，說著五湖四海的方言。

恍惚間，程素素甚至覺得，這里比頗有威儀的相府，以及住得挺寬敞的自家宅院，都更讓她感到輕松。

盧氏輕輕推了她一下：“六郎，房東走了。”

“好，在這里，我就是六郎，一定不要說錯了。三娘，咱們置辦些家什吧。”

盧氏有些心疼：“還要花錢？又不住。”

“你們要落個腳，也不能隨便了，被褥要有吧？我的衣衫也要備有當(dāng)季的吧？缸里放些米，墻上掛條臘肉。井上的轆轤，也換個新的吧。”

盧氏辦事利落，京城的店鋪年前關(guān)門了晚，半晌就將東西買齊了。又與小青動手打掃，程素素就在她們擦好的一張桌子上，放開了包袱，取出文房四寶，開始給左鄰右舍寫拜帖。

“程肅”也是要有社交的，不必深交，更不必讓鄰居融入自己的生活，但是需要讓他們證實(shí)，有這么一個人。

盧氏與小青越干心里越覺得美，儼然有一種布置了自己新家的感覺。程素素寫完帖子，想了想，對小青道：“小青姐，且歇一歇，從今，你叫程青好不好？”

小青看了她手里的帖子，笑道：“好呀。”

程素素對盧氏道：“家里持戒，不吃的東西，三娘要是想解饞，也是可以來這里辦的，牛肉官家不給宰，別的還是行的。我這里，不禁。”

盧氏看著打掃得干干凈凈的新房，笑道：“那可不大好。哎，沒想到，咱居然將這事兒辦下來了，他們知道了，必要大吃一驚的。”

程素素道：“怎么能讓他們知道？大哥知道了，要打斷我的狗腿的！”

盧氏：……幫她租房子是不是就算上了賊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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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成了這件事，程素素整個新年都過得很愉快。人心情好的時候，耐心就格外的多，趙氏念叨她許多話，她也愈發(fā)的寬容。趙氏始覺得送她去玄都觀熏陶熏陶，也是不錯的主意。

也因此，趙氏對紫陽真人越發(fā)的信服起來，更加頻繁的催促程素素多往玄都觀去見師祖。

程素素也樂得去玄都觀。

換上新做的女裝，程素素便與程玄一道去玄都觀。靠程玄刷臉，一路暢通無阻地到了紫陽真人的靜室。奇怪的是，房門關(guān)得緊緊的，道一守在門前。程玄才要問怎么回事，卻聽里面?zhèn)€沙啞蒼老的聲音：“不好辦吶……”

程玄如遭雷擊：“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