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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風云突變, 并非指的是被抓了幾個探子。敵國之間, 互相放幾個探子算新聞嗎?不放才是吧?事情變糟是指的新任安撫使的處理方式, 將整個事情推向了最糟糕的那一面。
程素素離開北疆的時候, 不得不交出手上的不少暗線, 在北疆乃至于魏國, 她還是留了一手的。是以她比政事堂還要早就知道了這件事情, 并且很快搞清楚了來龍去脈。
事情還要從頭說起,因為空間距離以及經費等等原因,程素素被迫將部分手中的暗線轉到了朝廷名下。當初之所以偷偷摸摸的搞, 一是朝廷不可能公開將這件事交給她來干,二是她的方式恐怕朝廷也不會完全認可、必會派人“協助”進行干預,三則是這個時代對于探子并不像后世對于“特工”、“諜戰”那樣的高評價, 在普通人心里還覺得很時髦, 相反,這是一種幾乎要被當作反派來看待的職業。因為國家太大, 很多時候, 探子都是用來監視國人的, 無論官民都在被監視之列。
由于有這樣的擔憂, 程素素做這件事情的時候就很小心。但是一旦謝麟不做現管, 朝廷的資金不到位,要謝家全力支持這項事業, 難度就相當大了。既拿了朝廷的資金,到這個時候說不得也要將成果移交一部分了。
做間諜的人里, 也有一部分人在數年的高壓生活之下, 產生了焦慮。有的人仇已經報了,有的人怨氣已經散了,還有的人向往著新的生活,另有一些人由于年齡、健康的原因,已經不再適應這樣的工作了。程素素從中挑選了一部分,同時又征詢了各人的意見。
到得最后,手上倒有一多半的人都在朝廷里過了明路,履歷上標了他們做過的業績,授了小官,分別移交給了三路安撫使。朝廷物議,甚至有人說,謝麟昔日之權,頗類唐末節度使,若讓他久滯北疆,恐成割據之勢。大約也是出于類似的考慮,謝麟回京之后,再無一個統籌三路的安撫使了。
這三人拿到了這一部分人手之后,既驚嘆于謝麟居然能將間諜運用得這般好,有一點點自慚,繼而又升起一股希望——既我手里握有這股勢力,何不用它一用,也好做出些成績來,興許我就能統領三路呢?
安撫使們皆是務實的文人擔任,想得雖然不錯。在對特工間諜的態度上,是既覺得這是柄利器,又不大瞧得起這些人,兩國交兵,還是國力、耕戰為主,這背后搗鼓的伎倆,誰也不能將它當了主菜不是?不重視間諜的生存環境,也不大關心他們的困難。
簡單地看了看履歷,又與先前發生的事情合得上——有這樣的利器,當然要用一用了。
不幸的是,看人挑擔是不吃力的。在運用上,他們與程素素又差了n個時代,先天就不足。茫然地下了一個在他們看來很正常,但實質上非常有害于間諜網絡的命令——暗殺、挑拔。
暗殺當然不是不可以,挑拔也不算超綱,都是本職之一,但是不考慮前因后果,只以為自己可以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儒將建奇功,這就要了親命。什么都沒準備好,就貿然行事,三個人還前后腳動的手。動靜大得死人都能被驚活了!
更要命的是,由于上峰的不重視,暗線內部也起了變化。程素素在的時候,相當注意這些潛伏人員的心理,陪段日子就要將這事拎出來整一整。新任的安撫使們也挺在意,但是感覺是不一樣的。就像程素素說的“我在剝削我知道”,這與認為三六九等是天經地義,差別就大了去了。
原來潛伏的時候,有種孤膽英雄的自豪,現在有種被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下賤之感。心理落差可大得很了。更不要提自從程素素組建這整個體系以來,時間又走了數年,昔日的少年都長大成人,青年都成家立業了。難免有在魏國娶親生子的,一旦有了家庭,顧慮就多了。更不要提還有娶了魏國女子的人。
對這樣的“跨國婚姻”,有人在乎、有人不在乎,不外是認為女人是男人的附屬,丈夫是虞朝人,妻子當然要聽丈夫的。然而,就有一個與丈夫感情不錯的魏國女子,總覺得丈夫有點奇怪,在丈夫心理產生變化的時候,套出了點情況。
魏國的部族猶如虞朝的家族,或許不如家族宗法那么森嚴,情況倒有其類似之處。若是損害對頭家的部族也就罷了,若是于自家部族有損,那可就不行了。在她的勸導之下,丈夫決定就留在魏國生活了。也不敢反水,畢竟六爺余威仍在,想的是,六爺雖嚴,我不背叛就好,只是不再給朝廷賣命了而已。
到底還是想得簡單了,有了他這一件事情,兼之近來動靜之大,各部都若有所覺。最快反應過來的,還是呼延英與他所擁立的魏主重華,這兩個是見識過厲害的。雖然沒人說“六爺”是誰,他們也不知道“六爺”是誰,但是可以肯定,這是南朝的陰謀!
呼延英的意見,要向虞朝質問。魏主卻另有一種意見:“我見過謝麟,他做事不該是這么好大喜功,又全無章法。簡直像個暴發戶!恐怕是邊將為建奇功,私下的舉動。若是他們私下的做為,使者是到不了南朝的京城的。他們一定會瞞下來的。不如質問邊將。”
呼延英先試探地向南方發了抗議,未果。
遇到這種不光彩的事情,誰會承認呢?且“擅開邊釁”,可是要追責的。這個時候就要死不承認了,這人不是我們的人,你們胡說八道!
這下連原本的面子情都不存在了。沒有了指揮的間諜網絡,即便只是單線聯絡,也遭到了很大的破壞。
如此損失足以令程素素心痛得睡不著覺,卻不足以令封疆大吏們皺眉頭。讓他們皺眉頭的另有其事——怎么樣才能讓魏國亂起來,無暇南顧,這事不就瞞下來了么?
想法是很好的,卻錯估了對手的的智力。魏主重華當機立斷,大張旗鼓地起釘子,他這里動了手,對家只有比他更恨虞朝,也動起手來。一時之間,魏國境內的南人境遇更加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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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素素捏著五部傳來的消息,氣得整個人都愣了神,罵都沒想起來罵。櫻桃小心翼翼地:“六爺,怎么辦?這些人可都是……”
顧不上罵變節者,櫻桃也心疼被牽連的人。當時大家多么開心吶,無論走的留的,六爺都給安排好了。結果呢?做了官兒的,反而不如她這跟在六爺身邊當丫頭的。可要她說:“這些官兒做事也忒不講仁義了,不拿人當人吶!”
程素素道:“這就是官場。”后半句她沒講,若是她和謝麟在北疆,自己惹出了麻煩來,第一反應也不是跟朝廷哭著喊救命,而是瞞下來“緩一緩”,想辦法私下彌補。如今這官場做官兒,大部分都這德行,不獨哪一個。差的只是手段有高低,有人能扭轉不利局面,有人就是一路作死直到真的死了。
被殺被捕的人里,還有跟櫻桃同期受訓的,櫻桃自然關心:“六爺,要不要報給朝廷?”
程素素長出一口氣:“怎么報?上頭問咱們的消息哪里來的,我怎么回答?”
櫻桃愣住了:“這……”
“若非不得已,我怎么會把他們交給這群外行手里?”事情要捅出來,大家等著被彈章淹死吧,一萬個陸見琛也打不過彈劾的人。
程素素想了想,道:“別愣著了,安排北疆來個人報信!別到這里來,去樞府!聯絡連山!”
櫻桃眼睛一亮:“婢子這就去!”
櫻桃安排的人,與高據派來的人一起上京。高據仍然留在北疆做官,他跟在江先生身邊看得事情也不少,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主動打聽了一下。與此同時,呼延英給對面每座城里都射了幾支綁著帛書的長箭。核實了消息,急匆匆就派人給謝麟送信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