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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柔和的嗓音瞬間拔高,不光嗓音變調,甚至還帶上了顫意。
李實一頓。
掌下的身體正在輕微顫抖著。
抬眼看去,這些日子以來越來越愛惜的少年眼底帶著隱約的淚光,甚至,還帶著幾分明顯的懼意……
他在干什么?李實閉了閉眼,攥緊拳頭狠狠砸了一下桌子——啪噠一聲響,桌子頓時四分五裂。這是他媳婦兒!他究竟在干什么?!
還處于驚慌失措狀態的駱華尚未反應過來,一陣天旋地轉后,他就發現自己被放在凳子上,而眼前也已經不見了李實的身影。
他連忙拽緊身上被撕裂的衣服,驚魂未定地看著碎了一地的桌子碎塊。
再然后,不知道誰先開始的,李實駱華倆人陷入了冷戰。
同睡一床,倆人卻不再分享被子,每天上床就背對著背各自入眠。
李實照舊天不亮就起來練武,如今多了個秦崢,倆人每天還能打上一場——秦崢表示自己這幾天挨的拳腳力道比往日都重,要不是迫于李實淫威,他壓根不想練了好嗎!
駱華則照舊做飯洗衣。
他做什么,李實吃什么。李實換下的衣服,他轉頭依然給洗好晾好。
倆人抬頭不見低頭見,卻不見說上一句話,甚至連眼神交流也沒有。
田里的活兒,李實上午去打理一趟,駱華就下午過去看看,確認沒問題了就不管,有問題就在第二天上午默不作聲地跟過去,然后捋起袖子就開做。李實也不多話,只默默地跟著做。
一切都跟以前一樣。
就是不說話。
不說李實如何。那天李實的怒意、最后的行為都讓駱華心悸,可李實緊接著的剎車卻又讓他心里說不出什么滋味。
可都已經這樣了,他也沒想著搬回去駱家。
他心里其實隱隱有幾分猜測了。但眼下他慪著一股氣,干脆憋著不讓自己深思。
整個院子連著幾天都是安安靜靜的。連趙師傅幾人也感受到了這奇怪的氛圍,每天扒完飯就腳底抹油溜走。
徒留秦崢一人面對這鬧起冷戰的倆人。在這樣的氛圍下,秦崢發現自己竟然想念起原本話多又娘炮的駱華了。
哎媽呀,他都多少年沒見李實這小子跟人鬧脾氣了。
或許,這是個機會?
找一天駱華歇晌的時候,秦崢拽著李實到后山。
“我說,你們倆都這樣了,何不掰了算了。”秦崢雙腿倒掛在大樹枝丫上,晃晃悠悠地道,“反正他這種的,在京城里一抓一大把。”
砰——
秦崢被當頭揍了一拳,頓時從樹上跌落下來。
他一把跳起來:“我去你大爺的!你干什么?”
李實一言不發,揪住他的衣領子就開始揍。
“你他娘的是不是瘋了?!”秦崢左支右閃。
“我記得我跟你說過,他再怎么不是,也是我媳婦兒!”李實冷著臉,“輪不到你來指指點點!”
“得了吧!”秦崢捏起拳頭開始回擊,砰地一聲悶響,直接打到李實臉側,“你認他是媳婦兒,別人可不認。”他都在這住了幾天了,屋子就這么大,這么點距離有什么聽不到?他早就知道這對契君不過是有名無份。同居這么久,李實連人家什么便宜都沒占著呢。
“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早就要說了。這駱華有什么好?容貌只算尚可,身體也沒有姑娘軟和,性子行為比娘們還娘們,又話癆又多事,管著你跟管著孫子似的。你是什么身份地位?有多少美人、多少才子佳人、甚至多少高門貴女等著你選,你怎么……你何必吊死在他這棵歪脖子樹上。”秦崢恨鐵不成鋼,拳腳相加,再次給李實添了一處傷口。
“你說夠了嗎?”李實鐵青著臉,接連揮出幾拳反擊。
秦崢狼狽閃開:“夠又如何,不夠又如何?”沒閃全,還是硬生生挨了兩拳。
“你我從小一起長大,我是什么人難道你不知道嗎?我若是當真在乎榮華富貴、當真在乎皮相,我會離開京城嗎?”李實把他逼退幾步,“還是說,你就是這樣看我的?”
秦崢側身一腿:“陛下不是給了你一個正二品的宣武將軍銜嗎?”
李實手臂一擋,俯身回以一個橫掃:“既然兵權交了出去,這等虛銜不過是聽著響亮,領點俸祿米糧混日子罷了。說不定還會有各種不長眼的家伙來叨擾。那不是我想要過的日子。”
“難不成你就想過這些種田挑水的日子?你的氣節呢?你的悍武呢?你的功夫呢?全都不要了?”倆人你來我往,又過了好幾招。
“我的功夫是我一天一天練出來的,怎么會丟?至于其他,不過是虛的。”暢快淋漓打了一場,李實心情已經平復許多,“我本就是農家子出身,若不是戰亂……我所向往的,一直都是我爹娘那種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倆人相濡以沫的感情和生活。”
秦崢狠狠再在他臉上砸了一拳,才跟著慢下動作力度:“就算如此,也不至于要找駱華這樣的村小子吧?”
還嫌棄他媳婦兒?!李實直接一勾拳,砰地一下把他打倒在地:“我家媳婦兒哪兒不如人了?”
秦崢齜牙咧嘴爬起來:“你還不如說說他哪兒好吧。”他看著就沒一處好。
“……”李實懷疑地看他,“你怎么一直想知道他哪兒好?”
秦崢:……
“我怎么沒發現你竟然這么沒腦子?”秦崢咬牙切齒,“我至于看上他嗎?”
李實冷嗤:“誰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得得得,我也不問他哪兒好了,反正你看他哪哪哪都好,我看他——”
“阿崢。”李實打斷他,臉上神情肅穆,“駱華是我認定要共處一生的人。他不矯情不造作,有氣性也有柔軟,敢作敢當……他不是什么厲害的、能名流千古的人,他只是我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