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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不懂。
最該維護法律與秩序的人,為什么可以這樣無所顧忌的打破法律與秩序的束縛,做出如此喪失人性的事?
敦君,你在殺死代替你成為臥底的諫山的時候,可曾猶豫過?
你的上司要求你處決叛徒的時候,你可曾手下留情?
敦君是很清楚的吧。在未來的某一天,當月島查到你的資料交給菊田的話,你會有什么樣的結局?
敦君是在想著,哪怕自己因為臥底身份暴露被虐殺,死的也只是你一個人,最起碼月島可以安穩地活下來,甚至可能有一天,她會不愿意再回到黑暗中去,而與菊田一刀兩斷?
太宰一步步逼近敦,語氣一聲嚴厲過一聲。
皮鞋跟擦過水泥地劃出的嘎吱噪音,像尖銳的指甲劃過黑板,折磨著敦的耳膜。
「白色死神」的你,為什么會有如此天真的想法呢?是因為沒能還清的情債?沒能擁有過的美好初戀?人啊總是喜歡將得不到的東西過度美化呢。
不是的!太宰先生!像您這樣理性的人,對他人所抱有的情感,從來都是一無所知的吧!
指尖嵌進掌心里,即便隔著手套都能感受到刺痛。
但那痛,又似乎刺進的不是掌心,而是胸腔。
我確實對人類的感情用事,覺得十分無趣。你認為作為警察的我不該動用私刑。可敦君在當了臥底之后,你就不再是個警察了嗎?
我
如果今天是我在荒郊野外的別墅地下室里,替敦君你收尸的話,你知道后果嗎?這可不僅僅是你我這幾年來的心血統統化成泡影這么簡單的事了。菊田的資金、人手、武器都已完備,即使這一次的貨被扣了。她也做好了發動叛亂的準備。高瀨忠纮在組織發展的策略上一向是求穩派,所以菊田一定會借著他與港黑談合的契機,發動內部抗爭。并且她與「GSS」等幾個外來傭兵組織都已經談妥了同盟條件。接下來的每一天都會有人橫死街頭。
敦君。你真的以為自己只是個無關緊要的棋子嗎?是可以拿來換取心中白月光未來與幸福的微不足道的物件嗎?回答我啊!敦!
我我沒有至少至少不要這樣對她啊!至少也應該把她交給刑事部處理吧!至少不能至少我不能我不想我唯獨不想傷害她啊!就算她是個內鬼我也不想
語無倫次的敦揪住了太宰的襯衣衣領,臉頰上流出水痕,一直到沾濕了他的下巴。
紫金色的雙眸黯淡無光,荊棘纏裹住了他的心臟,再多收緊一分,就仿佛能要了他的命。
啪
甩在臉上的巴掌清脆又響亮。
敦的臉被反手扇得歪向了一邊,抓著衣領的手也因此松了開來,臉頰明顯地有了浮腫,紅得發燙,像被火燒過一樣,滿是滾熱的疼痛感。
清醒了嗎?看來是離開學校太久了。偶爾也需要我作為導師,重新給你一些建議。憐憫他人也好,憐憫自己也好,只會連同自身一起一并葬身地獄。
鳶眸半斂著,目光凌冽。
太宰扣住敦的后頸,拽著失魂落魄的青年靠近自己。
我不妨告訴你,將月島交于刑事部會產生的后果。菊田收到消息后開始肅清內部。你很可能會成為懷疑對象。不過,這并沒關系。敦君依然是安全的。但橫濱會陷入幾大黑道組織的抗爭之中,而成為一片戰場。接著月島會經歷一系列溫和地拷問,隨后被長期收監。根據我的計劃,菊田的結局不會改變,但無論月島是否會供出菊田的情報,她最后都會慘死在高瀨會的報復之下。這就是敦君想要的結果嗎?
難道就沒有其他的選擇了嗎?
沒有了哦。敦。
太宰松開了手,任由敦被絕望抽干了力氣,跌坐在地。
生而為人的我們從來都沒得選擇。
別墅變得空空蕩蕩,在太宰離開之后。
鑰匙和月島梓都被留給了敦。
青年兩手手肘撐在膝頭,貓著背坐在小床邊發著呆,看著她在夢里逐漸浮起的痛苦表情,卻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做。
女孩無法醒來是因為鎮靜劑的藥效,但她如果醒來,自己又要如何面對她?
曾經在校園里的那一段純真時光,也因為如今立場的敵對而染上了污穢。
現在的自己能做什么?又應該做什么?
梓成為內鬼的理由,他并不在意。他明白大家都別無選擇,他理解太宰先生為了盡早破案的不擇手段。可他依然無法原諒他的導師的所作所為,更無法原諒自己就這么輕易接受了導師所說的一切
眼前的路被迷霧遮擋。
太宰先生總說他能有自己的判斷,知道如何前行,可現在連他的直覺都好像壞掉的指南針一樣,變得混亂不堪。
敦直起身子,視線停留在女孩臉上片刻,抬手摸了摸外套的口袋,從里面拿出一張被揉得皺巴巴的名片。
自己恐怕是無法歸隊了。
就像他時常念起的可愛女孩,也無法再活在陽光下了。
按著名片上的郵箱地址,他寫了一條約談的簡短信息用手機發送了過去。
現在是深夜,對方回復的可能性并不高。
敦沉下心情,想理清思緒,卻聽見了床上傳來微弱的呢喃。
唔嗯
梓?
被捆綁著的女孩子睫毛顫抖著微微睜開雙眼,像是看見了他,又好像什么都沒在看。
梓你醒了嗎?你
敦低下頭仔細觀察她的表情。他不敢解開她,因為導師告訴他,在拷問的最后階段,她時而清醒,時而狂躁的狀況變得十分不穩定,為了避免她傷害到自己,所以才用束縛衣把她綁了起來。
菊田因為刑事部大力追查走私案的事情,不斷給她施加壓力,女孩子本身就已經在崩潰的邊緣。
敦
是我
被喚了名字的青年像尋回了童年的珍寶一樣,迫不及待扯開了捆縛她的皮帶,將瘦弱的女孩一把摟進懷里。
對不起梓對不起
他不斷道著毫無意義的歉,幾乎要把她揉碎進骨髓里。
敦為什么梓虛弱地低吟,溫暖的懷抱融化了冰雪,讓帶著溫度的淚滑下眼眶。
我
為什么不告而別呢?敦你就不怕我一個人在學校里會寂寞嗎?
那個人說的重要的任務是結束了吧?所以你回來找我了對嗎?
女孩子小心翼翼地問著,語調里的不確定滿是哭音與虛弱的氣音,揉碎了他的心。
對結束了都結束了。敦閉了閉眼,貼著她冰冷的臉頰,目光看向手中握緊了的手機亮起的屏幕。
「明晚九點。中華街,薈珍樓見。」
他關上了手機,丟到一邊,雙手緊緊抱住她的身體。
我再也不會離開了相信我梓
好我信你我信你敦
一些小注釋:
月島梓在刑事部的失蹤名單上,所以她無法進正規的醫院接受治療。那樣會給太宰帶來麻煩,敦再無法原諒導師的行徑,也不能出賣太宰。而且菊田仍有余黨在外,干部的死亡被歸咎到叛變的中島敦和出賣組織的月島梓身上。
為了保護月島梓的安全,敦不得不放棄歸隊,投靠另一個能成為他后盾的組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