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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時候,那孩子的媽媽通常都會虎著臉蹲在孩子面前擦掉對方的眼淚,嘴上一邊教訓著一邊帶著那個哭哭啼啼的倒霉鬼回家吃飯。
然后,整個小區里都是溫熱的飯菜香,他依舊在一圈一圈的跑步,一聲不吭。
這沙袋自從他初三之后就很少派上用場了,沒想到今天還能用到。
從前他犯錯綁上沙袋時心不甘情不愿,只是今天他并不認為自己犯了錯,卻心甘情愿地戴上了它。
蘇遠蹲下身,將沙袋牢牢地綁在腿上,只字未發地轉身出門。
第39章
You
are
my
Prometheus
北方的十月風里都帶著點料峭。
蘇遠走到門外,開始繞著別墅跑,這片別墅居住區每兩個別墅合成一棟,別墅前有一片不小的綠化帶,繞著跑一圈下來路程也不短。
這個時候大部分的人應該都在吃午飯或者午睡,小區里沒有幾個人在走動。
蘇遠一圈一圈地跑,一聲不吭。
在跑到第二十圈的時候他呼吸稍微有一些亂。
第四十圈的時候沙袋的重量漸漸顯現出來。
在第五十圈時,蘇遠喘息著脫掉了他的外套丟在了路邊。
一開始的時候他尤能維持恒定的速度,但后來被沙袋拖著的腳步越來越沉重。
兩旁樹木干枯的枝丫在他的余光里不停倒退。
他想起小時候的自己。
他記得有一次他也是這樣被罰跑步,那時候正是夏天最熱的正午,所有人躲在屋子里乘涼消暑。烈日當頭,他只跑了五圈就中了暑,那時候他還太小,五圈的運動量已經是不少,這兩個沙袋對他而言也是沉重的負擔,最后死活不肯認錯的他昏倒在樓下。
事隔多年,當時被罰的原因他早就忘記了,但他之所以把這件事記得這么清楚,是因為那次是他爸唯一的一次妥協,他醒來時已經躺在醫院里了,蘇父什么都沒有再說,只是把手里剛削好的蘋果遞給他。
這么多年,他從蘇父那里取得的唯一一次勝利靠的是傷害自己。
他那時候覺得這兩個沙袋多沉啊,甚至等他大一些再拿起這兩個沙袋都不敢相信手里的重量和回憶里的巨大反差,他以為他已經永遠擺脫了那種沉沉墜在記憶里的重量。
蘇遠跑的越來越慢,但他不想停下,因為他覺得停下就是認輸了,他認輸,他和江津就都輸了。
路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很多行色匆匆的人在擦肩而過時都對蘇遠投來好奇的目光。
蘇遠一直在跑,此時腳踝已經開始發疼,他一路跑著沒有回頭。
十月的天黑的比較早,天色漸漸暗下來,蘇遠已經跑了不知道有多少圈了,他的腿甚至有些發抖,跑的速度幾乎比不上走的速度。
他從中午跑到現在,路上的人少了又多多了又少,人影在他的眼里增增減減,就像跑在了幾倍加速的放映機里,他突然覺得自己跑了好多年,從小時候一直到現在都不曾停過歇歇腳。
晚上起了些風,蘇遠已經不再出汗,臉頰和雙手被冷風汲取了最后的溫度,隱隱有點發癢的刺痛,他費力的喘著氣依然在跑,跑著跑著突然被絆了一下,過度疲憊的身體已然無法做出什么靈敏的反應,蘇遠重重倒在地上。
他躺在地上喘著氣,背部緊貼著冰冷堅硬的水泥路面,伸手去摸才發現絆倒自己的是開始時扔在路邊的衣服,天黑了后蘇遠根本看不見它伸長了的袖子,所以毫無防備的中招了。
蘇遠大口大口地喘氣,夜晚寒涼的風里他只穿著薄薄的小衫,只要一停下,涼意就無孔不入緊貼著他的肌膚,蘇遠哆嗦了一下,索性翻個身在地上蜷起了身子。
他從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機,江津已經打了幾十通電話,哪里還有平日的沉穩。
蘇遠看著看著突然笑了,他把電話撥了回去,只等了幾秒,江津的聲音就傳過來:
“蘇遠?”
蘇遠嗯了一聲。
“你在家里嗎?還好嗎?”
蘇遠沒有答話,江津不禁有些著急:
“你明天就回來,我去你家接你。”
蘇遠握著手機,在一片寂靜和黑暗里聽著自己劇烈的心跳,許久之后才無聲地笑了起來,他道:
“江津,You
are
my
Prometheus”
說完就掛了電話。
蘇遠把手機一丟,將手背壓在雙眼上,唇角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