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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竹跟她兩個姐姐腿上撓癢癢抓了好多傷口,一結(jié)痂就扣掉,它還會繼續(xù)結(jié)痂。何梅姐姐說可好玩了,我中午看她們扣了好半天。
真有意思,有些扣掉還流血呢,她們說一點都不疼,癢才難受呢,只要不癢情愿流血。”
女孩在腿上抓撓兩下,濃密的眉毛皺起,“不洗澡的話我也會癢,但是撓幾下就好啦。要是把腿抓破流血,那得多疼啊,她們怎么會說一點都不疼呢?”
看著女兒稚氣的臉蛋,白乎乎如剛出鍋的饅頭,這也是個在蜜罐里泡大的。
雖然農(nóng)忙時也去田里幫忙,也只是白日送兩頓茶水和飯菜,傍晚太陽落山了去抱稻谷,實則沒做過什么重活。
不像何家的三個女兒,這個雙搶幾乎跟大人似的成天泡在田里,從白天曬到晚上。
個個曬得黢黑,臉上的皮都爆了,笑起來露出白生生的牙齒,越發(fā)顯得黑瘦。
田里悶熱異常,潮濕不透氣,大人尚且熱出一身疹子,何況是皮嬌肉嫩的女孩子。收了稻谷緊接著是栽秧,日日泡在污水里更是難受。
想必幾個女孩子風(fēng)吹日曬加上泡水,腿上起了疹子。
夜里睡覺熬不住癢意,胡亂死勁抓撓一番,抓破皮流了血才好受。比起抓心撈肺,恨不得撕掉一層皮的癢意,扣掉結(jié)痂流點血,痛意中又有一陣舒爽、滿足感。
眼見天色還早,杏娘起身回房找出兩個小瓷瓶,搖著蒲扇往何家走去。
云娘正在院子里給小兒子洗澡,小家伙跟青皮同歲,長得圓乎乎,虎頭虎腦,可比青皮結(jié)實多了。
“嫂子還在忙呢?”
云娘抬頭看一眼來人,“你家每天收拾得可夠早的,我是真羨慕你呀,有公婆幫襯就是好,不像我家……”
她苦笑一聲,無力地嘆一口氣,“我家的公婆呀,有還不如沒有呢,起碼眼不見心不煩。沒了指望,也就徹底不去想了。”
杏娘端來一張小板凳坐下,“嫂子得往前看,家里的女孩兒一天天大了,能幫爹娘不說,過不了多久說親的能把門檻踩薄一層。到時只管好好擺你丈母娘的譜,自有三個女婿搶著上前幫忙,指不定你要挑花眼呢。”
“哈哈,那就借你吉言了。”云娘抱小兒子起身,小家伙樂不思蜀拍打盆里的水不肯站起來,濺出的水花淋了她一身。
“我不指望她們嫁到多富貴的人家,嫁得好了受欺負(fù),娘家都不敢上門說理。只要待她們好,比她們娘嫁得好,有公婆幫襯就行。”
杏娘安慰道:“都是勤快的好孩子,農(nóng)忙時比得上大人了,大伙都看在眼里,往后指定差不了。”
她拿出兩個小瓷瓶,“聽我家丫頭說,你家的姐妹三個腿上起了疹子,孩子癢得難受,撓得腿上都是疤。
這是我爹配置的藥膏,治療疹子最是對癥,我家今年田少沒往常忙,我今年就沒起疹子。這些是我用剩下的,你要是不嫌棄,拿給孩子們用。”
云娘給小兒子擦干身子,拍拍他的屁股,讓他去找大姐拿衣裳。
手上的水也擦干凈,雙手接過瓷瓶,“多謝你的好意,我們感激還來不及,怎么會嫌棄?不瞞你說,看著她們的那個樣子,我這當(dāng)娘的也心疼,哪還像一個女孩子的腿,坑坑洼洼全是傷疤。
冬日里長好了,到了夏天照樣復(fù)發(fā),也不是沒去鎮(zhèn)上買過藥膏,可涂了一點效果都沒有。原也聽說過李老先生制的藥好,可畢竟不是什么大毛病,貿(mào)貿(mào)然不好求上門,一直就這么拖著。
你送來的這些藥膏,可算是雪中送炭,真的多謝你。”
云娘再三道謝弄得杏娘都有點不好意思了,“嗨,不是什么大事,嫂子不用這么客氣。我平日里懵懂無知的,多虧了嫂子教我,跟著嫂子我也長了不少見識。
若是日后嫂子需要什么膏藥,跟我說一聲就是,我家里沒有的去我娘家拿,方便的很。”
“那敢情好,托你的福,我們也能用上李老先生制的藥。我聽說外頭好多人想買老先生的藥,可惜他老人家不往外售賣,只給親近的人準(zhǔn)備,可謂是千金難求啊!”
云娘從內(nèi)心深處發(fā)出感慨,有這般厲害的爹,日子何嘗不好過,也養(yǎng)得杏娘不知世事的模樣。
如今雖說長了點心眼,也只是對討厭的人警惕、防備,對別人還是一個傻大妞。
杏娘樂不可支:“我爹爹就是懶,要不是家里人要用,他才不做呢。連畫符紙都偷懶,天天被我娘攆得雞飛狗跳,變著法的躲避我娘的視線。”
直至今天,杏娘依然認(rèn)為她爹是想偷懶才不當(dāng)大夫的,李老爺子還說她長大了,著實想的有點多。
第69章
天一亮,杏娘跟公爹吃完早飯,背起背簍坐船去鎮(zhèn)上。
依舊是上次擺攤的小巷子,對于常年擺攤的人來說,攤位一般是固定的。
大家墨守成規(guī)的認(rèn)為這塊地一直是誰守著,那就是他的地盤。就算不知就里的人過來賣東西,也會被旁邊攤位上的人勸走。
畢竟大伙都是多年的老搭檔了,不能讓新人給欺負(fù)了不是?
誰也不是平白無故就能賣東西的,他們每個月初一可是交了頭錢的。
所以杏娘能擺攤賣醬,其實是沾了叢三老爺?shù)墓猓舨蝗还庹覀€能就地蹲下的地,就得費一番功夫。
擺好籃子、籮筐等編織品,杏娘整理好放醬菜的籃子,坐在小板凳上等客人。叢三老爺拿出篾條編魚簍,不時扭頭跟旁邊賣菜蔬的老漢搭話。
此時天色已大亮,來往行人漸多,巷子里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杏娘閑著無聊,一手撐著下巴打量路過的各色行人。
街上最多的要數(shù)挎著籃子買早點,買一日肉蔬的婦人,這類人很是愛斤斤計較。
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嚷嚷肉販子切多了,莫不是成心的,非得饒個三五文才肯罷休。又挑剔菜販子的青菜不新鮮,是不是隔了好幾夜才挑過來的。
扒拉掉幾片葉子才肯放在稱上,老漢苦著臉連連告饒。
帶著孩子的年輕媳婦子也好玩,猶豫不決站在小吃食攤位前不想買。
小販眼看要遭,拿了熱氣騰騰的糕點往孩童面前晃悠。撲鼻的香氣沖進(jìn)腦門,小童哭鬧不休掙扎著不肯走,當(dāng)娘的只得惱火地掏銅板,提了油紙包虎著臉一把扯走。
人間煙火,市井百態(tài),杏娘看得津津有味,守起攤來也不那么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