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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三坐起身靠在床頭沉思,昨天的一幕在腦海浮現,那樣喝酒吃肉的日子才叫暢快,那般率性灑脫的兄弟才叫手足。沒有人罵他,沒有人對他白眼,各個奉他若神明,待他如血脈至親。
他李老三之前過的叫什么日子,當真白瞎了他在這個家里付出的深情,既然人人視他如無物,他就不奉陪了,自有人待他如珍寶。
瞟一眼身旁睡著的肥婆娘,心里一聲冷哼,你錢家不是瞧不上我李老三嗎?
嫌我置辦的壽禮薄了,那你自個買去。
衣裳也不換,仍是昨日的一身,李老三套上鞋子打開大門往鎮上走,手里拎著先前買的布匹。
一邊走一邊心里盤算:昨日吃了兄弟們的好酒好菜,他李老三是何等樣人,自然要回請一番才是,否則不是讓人恥笑。家里點心和酒已經有了,布匹卻是無用,不如賣了換些下酒菜的好。
花了錢心里卻是美滋滋,難得有人肯跟他來往,他自然要多多迎合。
如此賣了布買了下酒菜,回到家又順走酒和點心,李老三志得意滿來到王茅發家。
王茅發喜出望外,沒想到驚喜來得這樣快,親攜了他的手領進屋,“三哥倒是個急性子,大早上的弟兄們也沒來。先別急,且等我煮了稀飯,咱們哥倆吃過早飯再說。”
李老三感動不已,這是拿他當親兄弟呢,他幾個哥哥、弟弟何曾這樣待他。
當下只恨不得把一片心肝剖出來,給弟兄幾個下酒才好。
自此李老三越發的樂不思蜀,把個王家當成了自己祖宅,日日不落空的過來請安。若是一時短缺了吃食酒菜,李老三當仁不讓回家拿銀子。
他手里哪有幾個銅板,家里的銀錢都攥在錢氏手里,索性熟能生巧,干脆拿了家里的東西典當。
錢氏恨得咬牙,好好的壽禮飛了,李老三又不肯找公婆要銀子,她肯定不能就這么兩手空空回娘家。只得含恨掏出壓箱底的銀子重新置辦了一份生辰禮,跟李老三兩個越發不對付。
第76章
且說李老三要在兄弟們面前充大頭,手里就不能沒銀子,你見過誰家老大是個窮光蛋來著。
先時只拿了家里的小玩意兒典當,得幾個錢吃吃喝喝也夠用。況且他們這幾個自詡講義氣的也不能一直讓他出錢,都是大家輪流坐莊請客。今兒你請,明兒他請,這般有來有往方能長久。
這起子人鎮日吃喝不做事,花錢如流水,天下肯定沒這般輕松的好事。如若不然,人人都吃喝玩樂去了,誰還肯吃苦受罪,他們自然也有別的來錢門路。
世上總有這么一種人,大到皇城根下,小到窮鄉僻壤,二流子似得到處晃蕩,與旁人格外與眾不同。
他們中或是父母雙亡,衣不果腹,被迫流浪,或是家貧無產,無所事事,東游西蕩。
更有甚著天性使然,天生懶惰,不務正業,總想著不勞而獲,一夜暴富成為人上人。
白水灣的王茅發就屬于第一種,父親早亡,她娘一個寡婦帶著孩子艱難求生。為一口吃食鎮日忙碌不堪,無暇管教這個獨子。
幾歲大的王茅發肚子餓得發慌,饑餓促使他本能的到處尋摸,不是摘了東家的黃瓜,就是扒了西家的蘿卜。眾鄉鄰不好跟個孩子計較,只得罵他幾句,拍幾下屁股,把他趕走。
這于他而言無疑是撓癢癢,只要能填飽肚皮,挨一頓打也值了,越發滿村子的晃悠。
及至大了幾歲,手腳開始不干凈起來,偷針摸線,順手牽羊,練就了一身出神入化的三只手功夫。村里人厭惡至極,家家都遭過他的毒手,不是甚貴重物品,卻是必不可少的家常之物,丟了著實麻煩。
有氣急的人家逮住他狠揍一頓,過后依舊踩高爬低,死不悔改。又不能因著這點東西把他打死,于是越發看他不順眼。
待長到十來歲,他娘多年操勞,一場大病沒拖過兩月也撒手而去。
王茅發更加沒了拘束,家里的幾畝薄田疏懶照料,結交了一幫子同樣好吃懶做,游手好閑的地痞無賴。十里八鄉的到處竄蕩,偷雞摸狗,真可謂是人憎狗嫌,長到如今二十來歲光景,依舊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這些人也不只是吃喝閑侃,這幾個字通常是跟賭連在一起的。
小賭怡情嘛,花幾個銅板,擲幾把色子能消磨一整天。
起初李老三是不敢伸手的,只在一旁墊腳看熱鬧,畢竟李老爺子的家規擺在那里,越雷池會有什么后果他不敢嘗試。看得多了,心癢手更癢,幾個銅板而已,著實不多,隨便哪里騰挪一下便有了。
一般新手賭博運氣都格外的好,李老三上場幾次大勝而歸,不由得意氣風發,不可一世。
這一日又聚在王茅發家玩樂,張大強的手氣及其差,不到半個時辰身上的銀錢輸個精光,氣急之下發狠話:“這般小打小鬧有什么意思,要玩就玩大的,咱們不如去鎮上賭坊走一圈?”
喧嘩鬧騰騰的場面頓時一靜,幾個年輕人面面相覷,停止下注,強哥這話什么意思?
王茅發心下一緊,小心開口:“嗨!哥們兒幾個就是手癢玩幾把而已,犯不著去賭坊吧,那地兒豈是咱能去的?”
他只想在李老三身上討點小便宜,哄得他高興了,得些銀角子解決一日三餐,要是每日能再多賺幾個銅板更是錦上添花。
但他不想玩得過大,他家畢竟在白水灣,這里是李老先生的地盤。
若是他把李老三拖下水,越陷越深,李老先生不會放過他的,他不想賭。
“有什么不能去的,只要身上有銀子,人還能把你趕出去不成。”張大強滿不在乎說到,挑釁地看著李老三。
“李三哥,我看你運氣實在是好,小弟這幾天在你身上可輸了不老少了。既是如此,敢不敢隨兄弟去賭坊走一趟,咱們去撈把大的,省得摸這些個三瓜兩棗的,沒意思。”
李老三正是熱血上涌,贏錢贏得滿臉通紅,聞言內心深處閃過一絲不安,被他毫不留情忽視。
且他身上帶了這些日子贏來的三、四兩銀子,躁動難耐,滿腔興奮無法遏制。
“這有何難,老弟想去賭坊走一道,哥哥自然跟從,我就還不信了,這賭坊是龍潭虎穴不成?便是天王老子的神仙窩,老子也想過去闖一闖。”
“噢噢噢!”一番話說得眾人嗷嗷鬼叫,捶桌子打凳子地附和。
王茅發揮舞著雙手試圖阻攔:“別……還是不要去了,賭坊可不是好玩的,咱惹不起……”
這點微弱之聲在鬼哭狼嚎下淹沒得無聲無息,很快幾人收拾好銀子,一把裹挾了他的肩膀,強行夾走了。
如意坊不愧是鎮上的銷金窟,高大氣派,人頭攢動,平日里竟沒看出來有這么些人愛賭博。
呼和喊叫聲不絕于耳,汗臭、酒臭及人多發出的體臭交織成一股難聞的氣息,在熙熙攘攘的吼叫中越發光怪陸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