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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孝抱了贈送的諸般物件回到他租賃的小宅子，眉開眼笑一一分類。

不能久放的糕餅點(diǎn)心、瓜果等吃食分成兩份，余下的茶葉、布匹及工錢都鎖到箱子里。

提了一份吃食揣上給陳牙人的中人錢，叢孝樂顛顛跑去陳家，兩個大醉一場，直到盞燈時分才散席。

張家這般的活計(jì)可遇而不可求，幾年難得碰上一次，接下來的一個多月叢孝打打零工賺些生活開銷也夠用。

于他自個而言，有張家的這一單撐著，這一年就不算白干。

他心里是及其滿足的，自分家后家里總算有了些積蓄，不再寅吃卯糧，惶惶不可終日了。畢竟這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他家的地又不多，沒有壓箱底的銀子可不成。

眼看著快到秋收了，叢孝整理好行裝打算跟陳牙人辭行，卻不想得知了這么一個意料之外的消息——張家托陳牙人跟叢孝轉(zhuǎn)達(dá)，希望他能跟著張家小姐的陪嫁船去府城。

“他家的架子床不是組裝好了嗎？也試了沒問題，難不成又出了什么岔子？”叢孝萬分不解，好奇地問。

“沒有，沒有。”陳牙人矢口否認(rèn)，說起緣由也是啼笑皆非。

“張家的老管家跟我說，他家小姐的那些陪嫁足裝了一整船。尤其是大件的床柜箱椅等物，小件的還好，隨便哪里擠擠都行。

這些個大家伙拼裝好后占地方不說，盡管是一行水路去府城，可到底怕顛簸出個好歹。那般重要的時刻，若是出了一丁點(diǎn)差錯，介時可如何是好。”

張家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被那“咯吱”聲搞得心理陰影都出來了。

“老管家說了，他家老爺思慮再三，為了張家的體面，索性所有的大件家具全拆開來運(yùn)到府城的陪嫁宅子，免得顛壞了。提前使人過去組裝好，查看沒問題后，等迎親前一日送到夫家府邸，如此這般才算周全。

既作了如此打算，你當(dāng)然就是運(yùn)送家具的最佳人選，張家特意喚了我過去，要我跟你傳話。”

叢孝毫不猶豫拒絕：“那不行，我一個人單槍匹馬坐船往返府城尚且要花大半個月的時間，要是運(yùn)送貴重物品豈不更久？就算我能等，我家地里的稻谷可等不得，半年的收成全指望年前的這一茬谷子。拖得久了糧食欠收不說，家里人不得急死？”

“你再想想，別急著推掉。”陳牙人語重心長勸說。

“張家也知這回路程遠(yuǎn)，時間長，開出的條件很優(yōu)渥。雖比不了上回的工錢，仍有二十兩可拿，這一路來回的吃穿住行不要你花半分心思。

要我說，這才叫難得的好差事，比你上回修架子床可好太多了。組裝那些家具對你來說不是輕而易舉，板上釘釘?shù)氖聠幔俊?

他端起茶碗喝一口潤潤嗓子，繼續(xù)說到：“我雖不知道你家的地有多少，想來也不算多。別說這一季的稻谷，就是一整年的谷子收回來，除掉賦稅，可能賺得了二十兩銀子？

更別說這一整年的辛苦根本就沒法比，你仔細(xì)思量是不是這個道理？”

叢孝滿臉掙扎，猶豫良久還是道：“銀子確實(shí)很重要，要不然我也不至于背井離鄉(xiāng)，遠(yuǎn)離父母妻兒在外討生活。可你不知道我家的情況，家里能干活的就兩人，一個我爹，頭發(fā)胡子花白年紀(jì)一大把，他就算想擔(dān)事也有心無力。

一個我媳婦，年紀(jì)輕輕既要照顧兩個老人，又要撫育三個小兒，更是脫不開身。我若是不回去，他們就算割了稻子，難道要一捆捆的抱回家去嗎？”

叢孝越說神色越堅(jiān)定：“鄉(xiāng)里雖有族人親友，可您也知道，幫個小忙大家肯定樂意搭把手。秋收這等關(guān)鍵時刻，家家恨不得多出一雙手割稻子，如何能騰出手幫別人？我家田地是不多，可干活的人更少。”

陳牙人皺眉想了片刻，一時半會也想不出什么好辦法。

“這樣，我這兩天再想想，看看有沒有什么好法子。咱們先別急著拒絕張家，你多耽擱兩天，也回去想一想。我是為你好，這真是個好差事，推掉著實(shí)可惜。”

叢孝嘆氣點(diǎn)頭，他何嘗不知道，錯過了這回，下次碰到這樣輕松來錢快的活計(jì)還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時候，可魚與熊掌有時候就是這般難以俱全。

第81章

張家開出的條件確實(shí)豐厚,可叢孝家里的情況也是擺在那里。

一個農(nóng)家若沒有成年的男性勞動力，憑著老弱婦孺扛住一個秋收，只怕稻谷還沒歸倉,人都要倒下來了。

等到第三天陳牙人那邊還是沒有任何動靜,叢孝自個也想不出辦法,打算傍晚過去跟陳牙人辭別。這次是真的要走了,便是現(xiàn)在趕回去也晚了些。

他正關(guān)了門打算上鎖,陳牙人歡天喜地,樂顛顛跑過來，“別關(guān)，別關(guān),叢小哥，你這回真得謝謝老哥哥我,咱哥倆進(jìn)去說。”

一把推開門順手把叢孝拽了進(jìn)去。

兩人在堂屋的桌子旁坐下，叢孝給他倒了一碗茶,“怎么，老哥可是想出了甚好辦法？”

陳牙人端起茶碗一口悶了，喘著粗氣喜不自禁：“我不僅想出了好法子,還給一并解決了。”

他到底見多識廣,頭腦靈活,在家想了兩天還真叫他琢磨出個可行辦法。

陳牙人當(dāng)即過去張家，跟老管家如此這般訴說了叢孝家的情況。又提議張家可以在名下的佃農(nóng)里挑出兩個年輕力壯，手腳利索的年輕人去往叢家，幫他爹收稻谷。

“如此一來,你可以接下張家的活計(jì)且沒有后顧之憂。二來，你家的秋收還多了一個人呢，那些佃農(nóng)都是干活的好手,人家一個就抵得上你兩個，說起來還是你家占了便宜。”陳牙人得意洋洋邀功。

“怎么樣，你老哥我這回的事辦得漂亮吧？張家老管家只猶豫了一瞬就答應(yīng)了，這事他自個就能做主，都不用稟告主人。而且這兩個人的吃喝張家自個出，算是額外給你的賞賜，不花費(fèi)你家半個銅板。”

叢孝聞言沉思了片刻，越想越高興，還真是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他之前只想到請村里人幫忙，卻沒想過長工、佃戶之類的。

這也是有緣由的，泮水村里叢姓占了大多數(shù)，且祖上還是有些個家底的。村子里人人都是自家的田地，既沒有鄉(xiāng)紳、地主，也沒有長工、佃農(nóng)，至多像他親哥那樣把田租給族人。

這也導(dǎo)致他根本就沒想到這一茬，叢家缺人手，張家佃戶多得是但缺工匠，兩下里一交換，皆大歡喜。

叢孝喜出望外，一把抓了陳牙人的手感謝：“老哥哥，你這回真是幫了我的大忙，我都不知道如何謝你。往后咱哥倆就是一對老搭檔，互相幫襯，等從府城回來，我請哥哥大吃一頓，好酒好菜管夠。”

“好說，好說。”陳牙人自是得意，促成了一筆交易固然高興，跟一個各方面都很不錯，且手藝精湛的年輕人交好，往后大有益處啊！

“咱們明早過去張家，想必他們到時已經(jīng)挑好了人選，你過去跟他們交代一番。余下的只管聽從張家吩咐，跟著張家干活吃不了虧。”

陳牙人說得在理，叢孝聽得不斷點(diǎn)頭。

……

秋風(fēng)送爽，碩果累累，沉甸甸的稻穗墜彎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