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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成片的不能太厚,成丁的要方方正正,比描花樣子還細(xì)致,出鍋了還要講究個顏色搭配。既舀了紅的辣醬,綠色的蔥花和蒜苗就不能少,有紅有綠才叫好彩頭。
那個較真的勁頭喲,杏娘都沒眼看,做飯又不是繡花,好吃就成,誰還管它繡的是芍藥還是牡丹,純屬吃飽了撐著沒事干。
不過男人愿意費(fèi)時間折騰,她也不會阻止,左右這些繁瑣、細(xì)碎的活計不累人,他要鉆研盡可隨心。
炒好餡料放在一旁備用,端來細(xì)米粉揉成的團(tuán),家里的大人有一個算一個,全洗干凈手包團(tuán)子。
捏了小劑子打個窩,窩打得深,打得好,皮薄餡料多才好吃。
因著米團(tuán)不像面團(tuán)似的有彈性,只能把口子邊上的皮往上推,邊轉(zhuǎn)圈邊推著收口,最后收攏合上。在此期間千萬不能用力搓,一搓就裂口再難捏成團(tuán)。
若是米團(tuán)沒有調(diào)好太過粘手,可以打一碗水放在旁邊,邊捏邊打濕手掌。
捏團(tuán)子不能心急,只能像打磨玉器似得慢工出細(xì)活,兩只手要不停轉(zhuǎn)圈,把底下的厚皮往口子上推。一急就容易出錯,皮子上不是這里漏了餡,就是那里少了一塊,手上還黏黏糊糊更放不開。
一個團(tuán)子捏完手腕子犯酸,要不怎么說這個吃食格外費(fèi)功夫,也只年節(jié)里全家上下齊上陣才做一次。當(dāng)然一次做得量也多,反正天氣寒涼不怕壞,且本地人尤其好這一口。
四個人中陳氏捏的最快破的最多,其他三個人的數(shù)量勉強(qiáng)跟她打個平手,只不過沒有一個完好無缺的。
叢孝看不過去數(shù)落道:“娘,您還是別捏了,沒一個成型的,等會兒上鍋一蒸不是全散架?這么多團(tuán)子又不是一天吃完,搬來倒去連塊皮都不剩,好好的團(tuán)子糟蹋了。”
杏娘憋笑,她婆母最適合吃快手菜,但凡要花時間的最后都會弄成一個四不像。
陳氏無所謂聳聳肩,她本就不擅長灶上活計,何況難度更大的團(tuán)子。
袖了手在一旁干等著著急,這般慢吞吞地捏到天黑也別想吃到嘴里。陳氏干脆洗了手專心打窩,其他人接過打好的窩子往里填餡料,慢慢收攏合口。
捏團(tuán)子最好的要數(shù)叢三老爺,他老人家打磨篾片歷練出來的手藝,耐性格外好,一個個團(tuán)子捏的滴溜溜地圓滑。
猛一看上去,連接口的地方都不易找著,就是速度著實(shí)慢,杏娘都捏好兩個了,他的一個才剛封口。
直到太陽偏西夜色降臨,一家子才捏滿兩簸箕團(tuán)子,個個手酸得抬不起來。
好在成果喜人,趁著杏娘準(zhǔn)備晚飯的功夫,叢家父子帶上三個孩子去祖墳送燈。送完十五的燈,這個年也就差不多過完了。
晚上的飯菜格外豐盛,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團(tuán)子一個就塞滿小碗,把團(tuán)子當(dāng)飯就著菜肴,孩童頂多吃一個,成人差不多三、四個。
團(tuán)子的吃法多樣,可蒸可油炸,對本地人來說最愛的是早起煮稀飯時,往灶膛里扔幾個團(tuán)子裹在草木灰里。
等稀飯熟了從灰堆里扒拉出來,拍掉最外層的黑灰,堅硬的皮子外殼搭配浸入味的包芯,嚼起來焦香酥脆,吃完嘴角留一圈“黑胡須”。
蒸得軟糯白胖的皮子包裹著香辣的餡料,唇齒留香,回味無窮,這一天的勞累就食物而言,得到的回饋是異常豐沛的。
更為重要的是一家人齊聚一堂吃團(tuán)子,團(tuán)團(tuán)圓圓,給這個年關(guān)做一個完美的休止符。
……
十五一過,天氣越發(fā)暖和,有陽光的日子總是飛快流逝。
出了正月叢孝卷了包袱皮要去縣城做工,在這之前叢家齊聚一堂商量今年的田畝生計大事。
叢孝率先開口:“咱家的水田倒也罷了,無甚好說的,旱田著實(shí)要安排一番。總共才幾畝地,種的物什沒有十樣也有八樣,每樣一丁點(diǎn)。收成不多卻長年累月困在地里,人家忙咱也忙,一忙一個空,全是些花花樣子。”
這話說得大伙都笑起來,仔細(xì)一想還真是這般。
莊稼差著時日一季一季收,旁人家忙得熱火朝天賣了就是銀子。他們家種倒是種了,剛好夠自家用的,或是剩了少許,賣又賣不上價,索性留在家里或是借予旁人。
然而不種吧又感覺差了點(diǎn)什么,別人都在地里忙活只自家閑在家里吹涼風(fēng)……不像個過日子的樣子,他們家還沒到那個份上。
叢三老爺遲疑道出心中顧慮:“旱田確是少了些,可差了什么都不順手,總不好自家種地的還要去鎮(zhèn)上買糧食作物……怕是要笑掉旁人大牙哩!”
“爹,您想多了。”叢孝不以為意。
“誰家過日子整天盯著別人家的飯碗,況且咱家地少是不爭的事實(shí),犯不著打腫臉充胖子。
本就賣不上價掙不到錢,天天守在地里也長不出金子,有那空閑不如呆在家里好生修養(yǎng)身子,省得累出病來還要自掏腰包買湯藥。”
跟公爹不同,杏娘倒是很想得開:“要我說那個芝麻就不該種,翻來覆去地折騰就收那么一小布袋,太不劃算。”
叢孝點(diǎn)頭贊同:“這個確實(shí)可以劃掉,這些東西說是有價高價低的時候,其實(shí)差別不大,索性改種旁的。”
陳氏聽了心里一動,提議道:“我聽說花生價高,榨的油也貴,不如種花生?”
“不是這么算的。”叢三老爺搖頭否決。
“花生不好打理,油菜種下去不用費(fèi)神,時候到了只管收了就成,比種花生省事得多。再者咱們這里吃花生油的少,真要說起來,棉花倒是可以棄了……”
這話沒說錯,放苗、補(bǔ)種、整枝打杈、捉蟲、拾棉花、剝棉桃、拽棉花柴……
從春天忙到冬天,無時無刻不顯示它的存在感。棉花價是高,但要是碰上老天爺不疼人,連著陰雨天氣,農(nóng)人連哭都找不著北。
幾人就今年的農(nóng)事安排說了自個的建議,叢孝拍板定下幾種常見且易打理的農(nóng)作物。
他們家本就人少地少,犯不著成天泡在地里把自家弄得慘兮兮,又沒人頒發(fā)辛勤勞作的嘉獎牌匾。
退一萬步說,地里活計安排得當(dāng),非但人能輕松一大截,便是空出來的辰光也不會浪費(fèi)。
這不一等開春河水上漲能行船了,叢三老爺跟杏娘的小攤子就要擺起來了。
即便是老莊稼把式叢三老爺,也得摸著良心說:他老人家情愿守在攤子前枯坐,也不愿蹲在地里薅草。
只如此這般一想,心里似乎透亮幾分,不種就不種吧,少的那幾個銅板一個集就回來了,說不得還能多賺呢!
可見要想家底子厚實(shí),行事大氣敞亮,不光是要節(jié)流攢錢,更要緊的是開源。
所謂財源廣進(jìn),先要有廣,才會有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