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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個像吃了十全大補丸般使不完的力氣,在田里忙碌一天,傍晚時分端了飯碗攏到石橋邊上,還有閑情拉了朱老二打趣。
忙完了田里的農活,叢孝就得收拾家當回縣里,這般來去匆匆連個停歇的功夫都沒有,杏娘打心眼里心疼自家男人。
旁人家的漢子栽完秧還能松快一段日子,此時田里還不到長草的時候,家里菜園子自有婦人們打理。他們只要早晚田里溜達兩趟,白日里便清閑下來。
不比叢孝,雖說農活干得少,卻是時刻不得松懈,趕場似得家里縣城兩頭跑,哪邊都得顧上。到家屁股還沒坐熱,便要惦記著趕回縣里,怕差事上門時找不到他人耽誤口碑,更怕掙不到足夠多的銀錢,全家老少餓肚皮。
誰的男人誰心疼,即便出門在外討生活,杏娘也希望男人能吃得好些。
故而每每準備足夠多的家常小菜,務必要男人在吃食上不會虧了肚皮,能吃上家里的口味。
眼下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園子里的菜蔬趕不趟,田邊地頭的野菜卻恰逢其時,母子四個日日跨了提籃往水芽溝的河堤上跑。
野藜蒿青翠鮮綠,一蓬蓬的長勢喜人,比之野芹菜,添了一抹奇異的水草青香,配臘肉堪稱一絕。
藜蒿脆嫩爽口,臘肉金黃油脂多,春日里吃了還能清熱解毒降肝火,采得多了保留葉子存放,放個幾天是沒問題的。
除了各色野菜,杏娘還去周老爺子家買了半簍手掌長的鯽魚和泥鰍。
鯽魚去鱗破肚片開,洗干凈后抹鹽曬干,一頓飯功夫收拾妥當。泥鰍就犯了難,這玩兒滑不溜秋不易抓,破肚就要頗費一番時間,且易劃傷手。
不過山人自有妙計,杏娘是個愛吃的性子,也喜愛鉆研各種吃食搭配。
鄉野婦人長年累月跟灶臺打交道,縱使是手藝再差勁的當家主婦,或多或少知曉一兩樣做菜的小竅門。
平日里閑話家常,談天說地五花八門,時不時說幾句晌午吃的菜色,味道相當不錯。
旁人隨口問一句什么做法,那人當即來了興頭,眉飛色舞說起自個獨創的技藝。左右都是家常農家菜,有些人興致上來隨手一搭配,卻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說的人興致勃勃,聽的人連連點頭附和,有心的人回去試驗一番。
有喜歡的也有不合心意的,百人百種口味,鄉下菜蔬種類多樣,若是能想出一個新奇的菜色,指不定自家辦酒席時能出一個大風頭。
杏娘一向愛留意這方面的話題,聽到新花樣記在心里,一有空閑就著手嘗試,時日一長倒也算得上小有心得。
泥鰍桶里撒鹽醋清洗干凈,倒在竹席上大太陽底下曬小半個時辰,此時泥鰍柔軟半干,表面滑溜溜的粘液全無。開膛破肚暢通無阻,一個接一個,再不用擔心活蹦亂跳劃傷手指。
杏娘坐在河邊的樹蔭下破泥鰍破得不亦樂乎,越順手越是意猶未盡。
叢五奶奶來河里洗菜路過,笑著道:“這個法子不錯,你倒是個心靈手巧的,泥鰍都能給你整治得服服帖帖。”
杏娘也是得意洋洋:“您要是覺得好不妨試一試,又快又趁手,比殺魚還過癮。”
“行,等我得閑也去謀一簍,這是打算曬干泥鰍?”
“嗯,給七哥準備的,”杏娘直起身吐一口氣,“縣里物價貴,他在外頭舍不得花銷,左右咱們這里這些個小玩意兒多得很,又便宜。周老爹每天早起能撈一盆,賣不完的剁了喂鴨,著實可惜。”
一番話說的鄭氏心動不已,眼下天一熱園子里的菜長得飛快,干泥鰍燉老黃瓜是一道大菜,比起魚肉也不差什么,味道甚至更好。
以往她倒是有心想做,可整日里忙碌懶怠費事,眼下倒是可以一試。
她家兩個小子正是長個的時候,半大小子吃窮老子,瘦癟癟的骨架能干掉兩海碗米飯。也不知道吃到哪里去了,還整天嚷嚷著沒吃飽肚子餓,半夜起來摸到灶房找吃食。
吃肉倒是飽肚子,可哪有天天買肉的道理,日子還要不要過了?
若是多了一道下飯的大菜,小子們也不至于餓得哇啦哇啦鬼叫,就著糠皮都能刨兩碗。
“那我明兒早上也去提一簍,天熱還是要吃點油水,要不然跟太陽底下翻肚的□□似得,要死不活使不上力。”
鄭氏洗完菜站起身控水,往坡上走時籃子從菜園子上方略過,絲絲縷縷流出來的水正好澆地。
杏娘贊同點頭:“可不是,眼下正好得閑,水田里的秧苗一長草也跟著長,扯草都忙不過來。泥鰍曬得干干的裝進布袋,割稻子時就著湯都能咽一碗飯,省得倒時抓瞎。”
兩個閑說幾句家常,鄭氏提了菜回家煮飯,杏娘繼續破她的泥鰍。
……
天氣一日日炎熱,杏娘的小攤子肉眼可見的喜人。離生意興隆還差著遠,但每個趕集日都能賣出去幾壇醬菜,運氣好時還能碰到買醬的大主顧。
這就好比捕雀兒,一網撒下去總能撈上兩三只,總比走空了強。
這一日擺攤來得早,街上小貓兩三只,杏娘跟公爹招呼一聲揣了銅板到處溜達,看看可有甚稀罕之物。
這一看不打緊,逛到旁邊一條巷子時簡直要氣炸肺。
只見跟她年歲相仿的一個婦人也是擺了攤賣醬菜和干菜,她裝作不經意間路過看了一眼,通紅的醬上浮了一層油,顯見也是用菜籽油熬過的。
這都不是最重要的,要緊的是每斤醬的價錢足足比她的便宜了五文。
杏娘心底一沉,踏著沉甸甸地步伐走回自家小攤,守攤守了一年多,好容易見了點起色,摘現成果子的人就冒出了頭。
可她又不好去找別人的茬,大路朝天各走一邊,街上這么多擺攤的人也不見得都賣的是獨一無二的物件。大家都大同小異罷了,只看誰家手藝或是品相更勝一籌。
杏娘悶悶不樂坐在小板凳上,雙眼無神盯著過往的行人,今兒這一天怕是不怎么好過。
果不其然,以往那些有心想買又嫌價貴的婦人,街上兜幾圈后大多會回轉過來買一壇。今天問的人倒是多,走開后回頭的人卻寥寥無幾,想來是有了替代的便宜貨,人都奔著那邊去了。
有一個眼熟的婦人開門見山講價:“叢娘子做買賣不實誠呢,隔壁巷子里同樣的醬菜,顏色、氣味比你這邊半點不差。她家的足足少了五文,可見叢娘子把咱們這些老客戶當了冤大頭使。”
這個婦人約莫是鎮里哪個小鋪子的老板娘,似乎是當初跟著鄭娘子一道過來買醬的。
鄭娘子去年買的醬多,一次買了一整年要用的醬,故而平日里少有關顧杏娘家的小攤子。
至多過來買些干菜,跟杏娘拉呱閑扯幾句家常,要她收攤了去她家肉鋪子走一遭,送她幾根豬骨頭回家熬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