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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沒說什么,當(dāng)學(xué)徒是個什么境況大伙都知道,我只是說出來罷了。要是出了什么岔子,那也是她自個的問題,別想找我背黑鍋。”
說完一扭身往后院走去,懶得搭理她大姐,氣得何梅干瞪眼。
她這個小妹跟青葉同年出生,只差著月份,兩個自小一起長大,處得不好不壞。
她們家雖說比不得叢七嬸家富裕,可何竹因著是小女兒,上頭有兩個姐姐撐著,打小也是沒吃過什么大苦頭。
自曉事后,小妹就愛比著青葉過活,吃喝穿戴無不喜歡較量一番。
可每每都是自討苦吃,偶爾能勝一兩次,如此一來心里更是不服氣。姐妹多的人家歷來心眼子多,她們家也不例外,她小妹更是生了一肚子鬼主意。
家常過日子不如青葉,平日里相處時便喜歡在言語上打壓她。
青葉家就她一個女孩,她娘又是個疼愛孩子的,她便養(yǎng)成了憨厚的性子,渾身上下的心眼怕是不敵小妹的零頭。
可小妮子只是年歲小不通世事,又不是個真傻的,時日一長也琢磨出些許意味。
于是漸漸疏遠(yuǎn)了小妹,跟她姑媽家的張玉湊成了一對,兩個一起打豬草、放牛、做農(nóng)活。
小妹只知道一味的爭強好勝,卻不知自打她家搭上了叢七嬸做買賣,她娘干勁滿滿、精神十足。再掙個兩年便能給她置一份體面的嫁妝,等她嫁了人接著給二妹湊。
為此她們娘倆都很感激七嬸,可小妹卻偏偏跟青葉杠上了,何梅長嘆一口氣,愣了片刻后走去灶房。
像她娘說的那樣:人最怕的不是窮,而是不知足,也不知她小妹什么時候能明白這個道理。
第152章
回到家的青葉更是五味雜陳,爹娘跟何竹的話在她腦海里來回拉扯,兩個小人混戰(zhàn)成一團。
一時覺得她爹說的對,好容易能學(xué)一門技藝,錯過著實可惜;一時害怕的念頭又占了上風(fēng),她在家本就不是個勤快的,娘親也不怎么使喚她做事,至多打打下手。
可要是去了大戶人家當(dāng)丫鬟,依她這慢吞吞的性子可不得被人打死。
打死了連個說理的地兒都沒有,那得多冤吶,她爹娘、爺奶、外祖父外祖母肯定傷心死了。她才十歲,爺爺給她編煙把只用編可憐巴巴的十股,到了地底下都受欺負(fù)。
亂七八糟想了一大堆,青葉回房睡在床上不肯起身,連晚飯都不想吃。
叢孝又勸解一回,她只道不去做丫鬟,其他的不肯多說,閉了眼不搭理人。
氣得杏娘發(fā)狠話:“不吃就不吃,夜里餓肚子的是她自個,等會兒吃過晚飯我就把剩菜剩飯倒了喂豬,反正餓肚子的又不是我?!?
青葉聽了更是翻過身用被子蒙了腦袋,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
杏娘見了氣沖沖走出房間,站在院子里叉腰大口喘氣,叢孝左右為難、一個頭兩個大。
哄了女兒又去勸解媳婦:“她才多大,你跟她較真做什么,好好跟她說清楚就是了。”
女兒日漸長大,打又打不得,罵又不能罵,只能說好話順毛捋,半哄半騙講道理。
“我倒是想好好說話,可她愿意好好聽嗎?”杏娘不忿地道。
“這般大的孩子也能聽懂人話了,好話孬話說個遍,她就是捂了耳朵聽不進去。旁人三言兩語就當(dāng)了真,我怎么生了個耳根子這么軟的冤家,這不是想活活氣死我?”
叢孝忙以手作扇給她降火,“不至于,不至于,她就是被人唬住了一時沒想通,要我說這也怨不著她。之前咱倆沒合計妥當(dāng),先是被你一通嚇?!?
看媳婦一雙杏眼惡狠狠斜過來,他當(dāng)即改口:“當(dāng)然主要是怪我,我應(yīng)該早早跟你通氣才是,怎么能把你們娘倆蒙在鼓里?
青葉打小就是個聽話的孩子,這次犯倔也是因著害怕。咱們多跟她掰扯掰扯,她定能體會到大人的良苦用心……”
杏娘一把揮開眼前礙事的大手,氣鼓鼓站了片刻,煩惱地走到灶房檐下坐了。
養(yǎng)孩子可真累,青葉這般省心的孩子,一旦梗脖子跟她頂撞,氣得她恨不得抽她一頓。
思緒不由飄遠(yuǎn),想她李杏娘少時成天打架、闖禍、惹是生非,家里家外混得風(fēng)風(fēng)火火。楊氏在她后頭收拾爛攤子都來不及,告狀的能從她家門口排到河對岸……
如此一想,楊氏的心性、涵養(yǎng)當(dāng)真是好,即便這樣也沒把她怎樣。照樣好吃好喝的供著她,沒碰過她一絲油皮……
杏娘一時有點心虛,不由萬分同情她老娘,她娘可真不容易。
對比之下她確實缺了幾分耐心,跟個小屁孩賭氣做什么,小孩子家家的什么都不懂。被別人嚇住了也不怕,大不了她使使勁再給哄轉(zhuǎn)回來。
女兒平日里是個綿軟性子,想來是叫離家在外弄得心神不寧。身邊人好的壞的說了一大堆,她分辨不清楚,干脆縮了頭當(dāng)烏龜。
良久后杏娘順了氣,吩咐男人喊兩個臭小子回家吃飯,她站起身去盛飯。
飯后沒給女兒留飯菜,這個天一頓冷食吃下去,鬧肚子可不是好玩的。干脆抓了一把雞蛋煮熟,用碗裝了端去她房里,夜里餓了剝殼就能吃。
晚上也沒抓了她講道理,讓她松快一會,明兒開始慢慢磨吧!
隔天早上青葉仍是躺在床上不肯起身,早飯還是青皮端來的,桌子上的雞蛋倒是沒了一半。
杏娘由著她耍賴,左右沒餓到肚子就成,她的女兒還是了解的,氣性沒那么長久。沒人跟她對著來,她自個慢慢也就氣消了。
才吃過早飯,家里來了一個不速之客,杏娘看著來人心里一動:“小玉過來了,可過了早,你爺奶可還好?”
張玉乖巧問好:“勞舅奶奶惦記,我在家吃了早飯,爺奶好著呢!”
杏娘忙拉她到一旁低語:“……我們家的傻妮子犯了犟,把我跟她爹當(dāng)了仇人,聽不得半句人話。好孩子,你跟青葉自來要好,你幫我勸勸她,小姐妹的話她興許能聽進去。”
“舅奶奶放心,”張玉輕聲細(xì)語安慰道,“青葉就是一時害怕想岔了,我跟她說一會子話就好了?!?
杏娘感激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沒娘的孩子早當(dāng)家,她家的傻蛋不及這個女孩的一半心性。
張玉坐在床邊的凳子上看著眼前的女孩,只見她披散著頭發(fā),面色紅潤。盤腿坐在床上慢悠悠剝雞蛋殼,哪里有半分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