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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吃完小弟扔下來的一根細枝條,青葉踮起腳尖伸手抓枝干,青綠的葉片在指間晃蕩,真要伸手去抓吧,總是差了那么一星半點。
她憋著氣正使勁呢,一根綴著飽滿紫紅色果肉的枝條從天而降,伴隨著懶洋洋的聲音在頭頂上方響起:“吃吧,這可是我精挑細選才找出來的,桑棗子最多。”
青葉心頭一喜,忙伸手去接,不成想枝條往上縮了縮。
她咬牙踮腳尖,剛碰到兩片葉子,枝條又往上挪了挪,胸口的氣一泄站穩(wěn)腳跟,枝條往下落下來。
如此兩個回合后,青葉破口大罵:“周鄰,你在逗貓呢,趕緊給我扔下來。”
少年慢條斯理含笑道:“哎呀呀,你怎么還沒夠著?小葉子,你去年不是長高了很多嗎,怎么還是這么矮小?”
女孩雙手叉腰,一雙眼睛瞪得溜圓,氣鼓鼓抬頭望著頭頂上方,如一只炸毛的小奶貓。
“好了,不逗你了,給,伸手接著吧!”
女孩不為所動,站在原地不動如山,絲毫沒有伸手的意愿。
這時旁邊響起一道溫和的聲音:“青葉,過來這邊,我遞給你。”
青葉轉(zhuǎn)頭正要看過去,猛不防頭頂?shù)闹l罩了滿臉,她慌忙拽下腦袋上繁茂的枝葉,這才有空回話道:“朱文江,你自己吃吧,我這有呢!”
朱文江訕訕收回往下遞的胳膊,抓著枝條吃起來。
女孩抬頭狠狠瞪了一眼上方的罪魁禍首,這才低下頭慢悠悠摘下紫紅的果肉塞進嘴巴。
半大少年悄無聲息彎了彎嘴角,若無其事揪下一粒黑色桑棗含在嘴里,汁液飽滿,入口即化,甜蜜蜜的汁水一路淌到心窩子。
溫暖的日頭掛在斜上空時,杏娘兩母女正坐在灶房檐下準備晌午的菜肴。
嫩綠的菠菜去掉根部清洗干凈泥沙,細條條的韭菜撕扯掉泛黃的外皮,合著田螺肉一道炒,極為下飯。
茭白切片,再有一道蒸鱔魚片,他們家一向愛吃辛辣爆炒的鱔魚,還沒吃過用水汽蒸的。聽人說味道很鮮美,杏娘打算試著做一頓,好吃的話又多了個做法。
兩母女各自忙活,偶爾低語幾聲,院子里的梔子花苞亭亭玉立。
堅硬的嫩綠外殼互相環(huán)抱、纏繞,一抹雪白悄無聲息點綴在頂端。
在無人注意的角落,綠殼松動、舒卷,潔白的花瓣舒筋展骨,伸著懶腰吐露芬芳,花開無聲,熱烈張揚。
一道含笑的聲音突兀地從門口響起:“喲,還沒吃飯呢?”
杏娘抬頭一看:“五嬸來了,早飯吃得遲了些,現(xiàn)下還不太餓,晌午飯就準備得有些晚。葉兒,去給你五奶奶端把小凳子。”
鄭氏接過小凳子坐下,隨手抓起一把韭菜撕拉外皮:“我們家是吃得比別家早,餓得也早,成天跟個無底的窟窿似的,怎么填都填不滿。
加上小八的媳婦懷了身子,我從早到晚跑灶房都來不及,就怕哪里餓著了她。之前是伺候一門子三個爺們,連個搭把手的人都沒有。
如今好了,又多了個得罪不起的小祖宗,我這輩子啊,生就是個勞碌命,怕是到了地府衙門才能松口氣。”
叢小八去年娶了新婦,今年正好揣了肚子,喜得叢五老爺跟他三哥顯擺了好幾遭。
不容易啊,他也終于能抱上孫子了,他等這一天等得頭發(fā)都快花白了。
養(yǎng)活大一個牙牙學(xué)語的男娃娃,長大后要給他張羅婚事,幫扶著成家立業(yè),這一路走來可太不容易了。
等到如今終于能摘一把果實,之前吃的苦受的罪都是值得的,趁著老腰還得用,趴在地上給孫子當馬騎也甘愿。
叢三老爺體會不了五弟的喜悅,他老人家孫子孫女一籮筐,嘰嘰喳喳就沒個消停的時候,成天吵嚷得耳根子生疼。
大孫子初降臨時的欣喜早已消散于漫長的歲月當中,只余星星點點不甚明了的記憶碎片。
不過添丁進口總是好事,叢三老爺很為他五弟高興,兩個老兄弟私底下悄悄喝了好幾杯水酒。
杏娘哈哈大笑:“這也就是五嬸您心地好善待兒媳,小八媳婦是個有福的,嫁進來有您這個婆母幫襯,少吃多少苦頭。
不是我說嘴,咱們老叢家上一輩的這幾個妯娌,我看來看去,數(shù)您最明辨是非,不倚老賣老討人嫌。”
“是吧?”鄭氏心花怒放樂顛顛,這個侄媳婦的小甜嘴越發(fā)會說話了,哄得她差點找不著北。
“我其實是將心比心,我也是有閨女的人家,女兒嫁到別家也希望婆家待她如珠似寶。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當婆婆的待兒媳肯定和自家親閨女沒法比,可大面上不能太差是吧?
我是個實在人,親家把如花似玉的小閨女嫁到咱家來,我們一家子就得好好待她。吃喝上也沒必要分出個上下尊卑,要不然就不是結(jié)親而是結(jié)仇了,好好的日子不過何必瞎折騰,你說是吧?”
“可見五嬸是個厚道人。”杏娘深以為然,點頭贊同。
“都說多年媳婦熬成婆,有些婆婆打年輕時起在老婆婆手里討生活。她明明知道那些刻意刁難有多難受,可她自家當了婆婆照樣不講道理,胡攪蠻纏。
有一點我極其想不通,她又不能一直這樣身體康健,頭腦清明?當婆婆的總是會老的,年輕的小媳婦終將當家作主,不出意外的話,那年歲小的還能熬不過年老的?
那些婆婆得意的時候欺負人家,怎么就不想想總有她生受的那天,到時人家能善待她?”
鄭氏連連點頭:“可不是,想當初我做媳婦那會,老婆婆年歲大了,面上待我倒還好。
不過聽幾個嫂子說,老婆婆年輕那會也是個眼里不容人的,雖說不會打罵兒媳,可她板了面孔不說話更嚇人。
聽說我三嫂……也就是你婆婆,當年被罵得可慘了,罵她想著法地偷懶,她就沒見過這般懶惰的媳婦。看著她干活比防賊還累,一不留神就窩在哪個犄角旮旯打瞌睡……”
這一說就說遠了,等到鄭氏好不容易過了嘴癮,全方位無死角把她隔壁的老妯娌吐槽得體無完膚,這才想起此行的真正目的。
“……杏娘,我這次過來實是有事相求,你的那個侄子,鎮(zhèn)上的小李大夫,他媳婦是不是姓衛(wèi)?”
“是啊!”杏娘隨口道。
“衛(wèi)氏是不是有個妹妹,衛(wèi)小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