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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小門小戶跟貴府的高門大院自是沒法比,只求有個落腳的地兒罷了。好在家里人口少,騰挪得開,自家人住著舒適。”
“你們說的這個地兒,我怎么聽著有點耳熟?”陳夫人若有所思,擰著眉頭細細思索。
“哦……是了,前兒你姨媽過來跟我嘮嗑,說的就是那條巷子的事。說是有一戶人家出了個長相極出眾的小娘子,每日清晨愛去后頭河邊洗衣裳,引逗得一河的人不得安生。”
她轉過頭問衛氏:“你們那條巷子真有這般出色的小女娘,小戶之家易出國色還真沒說錯。
不過要我說這家爹娘實在是個不曉事的,這般標致的女娃娃,好好給她說一門親事也就罷了,怎地做出這等子丟人現眼的糊涂事?你可認識這家人?”
衛氏心里一咯噔,扯了面皮露出一個淡笑:“這我倒沒聽說過,我一向不大愛出門,想來是哪家的女娘瞞了長輩耍性子,年輕不懂事。”
“那應當是了,哎,小小女娃不知輕重,做事沒有分寸,壞了名聲可怎么得了……”
衛氏勉強按捺住心底沸騰的顫栗,面上如常跟陳夫人母女打交道,好容易散了席面,攜了陳夫人送的厚禮走回家。
身后跟著捧著木盒的仆從,衛氏一臉沉重,腿腳像灌了銅水艱難步行。
他們那條巷子里住的人家是有數的,家有妙齡少女的更是沒幾戶,更何況是眾口一詞的美貌少女,這不是她小妹還能是誰?
即便是要衛氏拍著胸口來說,她小妹的容貌確實十分出眾,甚至比之她多了幾分少女的天真和嫵媚,容光燦爛。
可她小妹什么時候愛去河邊洗衣裳,且跟來往行人聊得火熱,她怎么沒聽到過只言片語?
回到家的衛氏不動聲色,如常度日。
只是隔天早上出去買菜時對衛小妹道:“你明年就及笄了,嫁了人也要擔起家事才成。打今兒起跟我一起買菜做飯理家務吧,一開始不會不要緊,咱慢慢學。”
衛小妹端著粥碗的手一頓,慢慢放下碗嬌羞道:“姐姐說這些做什么,我還小呢,我不嫁人,我也不學這些勞什子的雜碎。”
“你不小了,明年該找人家了,這些東西都要學起來才是。本來早兩年就該教你的,只是爹娘不允,你又歷來養得嬌慣,一拖便拖到了現在。好在還不遲,這些東西學起來也快,咱們一樣一樣來。”
衛小妹推脫道:“官哥兒還在睡覺呢,我在家里看著更叫人放心。家里一個人都沒有,他小小一個人兒醒來哭鬧可怎么得了,姐姐不心疼,我這個當小姨的看不過眼。”
衛氏淡淡一笑:“官哥兒也要跟著咱們一道去,我現在就去拍醒他。你姐夫說官哥兒也大了,只在家里教著認幾個字不像樣,明年該送去正經學堂啟蒙才是。念了書就不能貪懶睡覺,現下正好提前適應。”
見姐姐一臉堅毅,沒有半點轉圜的余地,衛小妹嘟起嘴不滿地跟著她一道出門。
第172章
早上的集市人聲鼎沸,熱鬧喧嘩,小小的官哥兒還是頭一次這么早起床出門。
豆包大的人兒還有起床氣,在家時發小脾氣不肯張嘴吃稀飯,衛氏只得抱了他來街上墊肚子。
臨出門時眼眶里還掛著晶瑩剔透的淚珠子,此時已全然成了新奇。
街道兩旁挨挨擠擠的小食攤位,鱗次櫛比的籮筐擔子,熱情的叫賣聲此起彼伏,高昂的討價還價聲刺破金黃的日光。
小人兒白胖的包子臉上滿是雀躍,圓溜溜的大眼睛緊緊盯著路上的各樣物什,連面餅入油鍋的“滋啦滋啦”聲在他看來都是那樣奇特。
花瓣般紅潤的小嘴時而咧嘴一笑,時而嚴肅地緊緊抿著,忽然小鼻子抽了抽,循著香味看過去。
“賣發糕啦,又香又甜的發糕,軟糯好克化……”
官哥兒小手一抬,直直指向水汽彌漫的蒸籠:“娘,糕!”
衛氏嘴角一彎,小家伙總算忘了早起時的哭鼻子,依著他的主意向攤位走去。
此時的衛小妹卻有些心浮氣躁,她大姐買個菜也不知道怎么這么磨蹭?
這條擺滿菜蔬的街道她們已是從頭到尾走過一遍,接著又從尾慢慢走到頭,時不時停下來問價。
“姐,這個攤位種類齊全,都在這里買了吧,做什么走來走去問個不停?”
衛氏輕笑一聲,耐心教導妹子買菜竅門:“這些生意人精明厲害著呢,你別看他們穿的灰頭土臉,渾身汗津津不體面,宰起客來可是毫不手軟。
尤其是咱們這種年輕面嫩的小婦人,報價能比老婆婆翻兩、三倍,嘖嘖,殺人不見血。”
她拿起一根絲瓜仔細打量:“買菜哪是那么容易的事,要多看多聽多比較,每個攤位的菜蔬采摘時間不一樣,價錢不同。
多走幾遍問幾次,各樣菜蔬的賣價心里就有了數,再挑選那些新鮮的,今天早上才下架的,跟老板還一下價也就成了。”
衛氏捏了捏手里的絲瓜,滿意點頭:“方才我一路問過來,這家的絲瓜價算中等,但他家的最新鮮,若是老板再讓個一文半厘的便可買下。
你姐夫不喜歡吃隔夜菜,嘴刁得很,最好是才從地里摘的,菜蔬越鮮吃得越香。”
衛小妹不耐煩道:“姐你是不是太過大驚小怪了,我看姐夫就愛吃辣,你就算路邊隨手扯兩根雜草,他也能就著蘸醬刨一碗米飯。”
“那是他性子好,不愛為難人。”衛氏甜蜜地笑了。
“你姐夫吃食上不挑嘴,可碰到合心意的飯菜時吃得慢,有時會多添半碗飯。遇到不喜歡的也不會嫌棄,扒飯會快很多。我就愛看他吃得興高采烈的樣子,為此多花些時間挑選新鮮菜蔬也是應當的。”
衛小妹無趣地翻一個白眼,自從她姐嫁給了姐夫,合家都覺得撞大運,撿到了大便宜。
大姑爺年紀輕輕便是遠近聞名的醫館大夫,多少人羨慕、眼紅,連她們家都有人上趕著巴結、奉承。
她姐更是把夫君當個寶,成天琢磨家里兩個男人的吃喝穿戴,忙完了大的忙小的,整日不得閑。
衛小妹打心眼里看不起她姐這般過活,姐夫有本事能掙錢,有了錢就該體面地花銷。她姐這般摳搜小氣的做派,實在上不得臺盤,日后可有什么出息?
衛氏付了銅板,抱著兒子轉身往前走:“我記得前面那家的毛豆顏色鮮亮,果莢飽滿,這個時節配青椒炒了最鮮嫩,極為下飯,咱們過去看看。”
衛小妹提了菜籃跟在后面,一臉煩躁地看著她姐為了一兩個銅子跟人討價還價。
前面的攤子在賣活禽,雞鴨關在籠子里引吭高歌,屎尿腥臭充斥整個鼻腔。丟棄不要的沾污內臟,拔了的雞毛鴨毛堆在旁邊的爛籮筐,散發出一種另人作嘔的惡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