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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敢跑?你給我站住,我今兒非得要你好看!”
兩人一牛在土路上奔跑,不時傳來婦人的大聲呵罵,離了案發現場,趙氏的膽氣也找了回來,邊往前小跑邊回頭還嘴。
“不就是水牛不小心撩了你家兩把水稻,又不是故意的,你這個婦人怎么這么霸道,緊追著我不放做什么?”
杏娘氣得哇哇叫:“你個死婆娘給我站住,你滿嘴胡吣些什么?還不是故意的,我家稻子都快給你薅禿了,你跟我說不小心,你給我站住說清楚?!?
河這邊的動靜早驚動了壟上的閑人,今天過節,闔家老少吃過飯坐在堂屋擺龍門陣。等到杏娘在橋頭攥了趙氏的衣裳時,周圍已是圍了一圈男女老少,眾說紛紜。
“這是怎么了,好好的節氣怎么吵起來了?”
“有話好好說,都是鄉里鄉親的,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可別傷了和氣。”
趙氏見有人幫腔,她男人兒子也正向這邊跑來,當即氣喘吁吁先發制人。
“你們說我冤不冤,我也沒做什么壞事啊,不就是放牛的時候沒留神,老水牛撩了她家兩把稻子?
你看看她給我趕的,活像我偷人被她抓奸在床了,我是殺人了還是放火了,這么把我往死里攆?”
杏娘也跑得一頭汗,氣都還沒喘勻呢,先罵開了。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這個賊婆娘還有臉胡說八道,我田里的稻子都快被你家的牛給啃禿了,你還在這里睜著眼睛說瞎話?!?
“今天確實是我的錯,放牛的繩子沒拉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誰家放牛那么仔細?我家的水田邊上也經常被別家的牛撩走稻谷,我怎么沒像你這么發瘋?”
趙氏大喘一口氣,梗著脖子叫囂:“你家的稻子少了,你大可找那壞事的人,逮著我使勁算怎么回事?
我告訴你,姓李的,別人怕你我可不怕你,你以為我是好欺負的,想把屎盆子扣在我頭上,休想!”
杏娘簡直氣笑了,這世上竟然還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做壞事當場被抓了個正著,她還有理了是吧?
“你還給我犟嘴是吧,大伙來幫我評評理,這大晌午的都在家里歇晌過節,誰家跟有病似的,頂著大太陽去放牛?
這不是憋著一肚子壞水是什么,被我逮了個正著,竟然還有臉在這狡辯,你們家祖宗八輩的臉都讓你給丟光了,你這個賊婆娘!”
趙氏也出離憤怒,臉漲得通紅:“你才是賊喊捉賊,沒本事抓到別人,想拿我頂罪,我告訴你,我家可不是好欺負的,你這是打錯了算盤……”
婦人爭吵男人不好插手,叢孝皺眉看一眼對方家的漢子和四個人高馬大的兒子,再比對一番自家的兩個臭小子。
即便兩個兒子能一對一,他這邊也要對上三個,這可怎么打得過?
正愁眉苦臉中,頭一偏看到擠進人堆里的周鄰,立時眉開眼笑:這下妥了,別說一對三,便是一對五也不是問題啊,怕什么,干就是了!
兩個婦人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圍觀眾人也分不出個一二三,只得說好話和稀泥勸架。
“好了好了,別吵了,不是什么大事,青苗現在還沒抽穗,后面還是能長起來的,別著急上火了,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對對,今兒過節犯不著生氣,別吵了,各退一步,都回家去吧!”
趙氏得意洋洋,知道今兒對方不能拿她怎樣,正想偃旗息鼓時,眼一瞥也看到站到前面的大高個,頓時新仇舊恨涌上心頭,這兩家都該死!
“姓李的,別以為我怕了你,你可真是丈八的燈臺,光照見別人,照不見自己。你以為你一家子是什么好東西,老的裝神弄鬼,說什么神仙在世,仙風道骨?
要我說全是騙人的鬼把戲,專門糊弄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還裝模作樣當道士。你以為穿上道袍就是得道高人了,人真正的道士是不能娶妻生子的,你娘家那一窩子可怎么來的?”
眾鄉鄰一愣,這婦人莫不是瘋魔了不成,吵嘴歸吵嘴,人李老爺子哪里得罪她了,讓她這樣消遣?
杏娘也呆住了,幾乎以為出現了幻聽。
“……你家漢子黑得跟塊炭似的,心黑手狠的家伙,能是什么好東西?找的女婿也黑得像頭牛,不是個好玩意,你一家子都是黑了心肝的,竟然還好意思倒打一耙?”
杏娘目瞪口呆,好家伙,一桿子下去把她家從上到下,從老到小全給打翻了,這才是罵人的行家里手。
叢孝跟周鄰齊齊側目:“……”
你他娘的什么玩意兒,他們黑怎么了,哪里礙著你了,是吃你家飯了還是喝你家水了,要你多管閑事!
正愣神時,只聽得一聲暴喝,杏娘一個猛沖,跳起腳捶過去。
邊錘邊罵:“我打死你個賤人,你算個什么東西,竟敢罵我爹,我爹是你能罵的?
你個蠢出升天的豬頭,不知道就別在這胡說八道,全天下的道士又不是都一樣,有不能娶媳婦的,自然也有能娶妻生子,你個蠢貨知道什么?”
杏娘實在憋得狠了,早該出手的,竟然跟她對罵了這么久,純屬浪費時間。
你既然懷恨在心,出手挑釁,就別怪我以怨報怨,有仇報仇,心里如此想著,下手越發不留情面,錘死拉倒。
趙氏沒想到對方說動手就動手,連個緩沖的余地都沒有,頭頂上傳來好幾下悶痛,這才“唉唉”痛叫出聲。
“啊呀……你做什么,來人呀,殺人啦!”
趙氏家里男丁多,她一個婦人沒怎么做過重活,又不像杏娘少時那樣性子野愛四處跑動,且一上來就被對方搶占了先機,此時反應過來后便只有挨打的份,抱著腦袋伸手都不敢。
看親娘挨打,趙氏生的四個兒子眉頭一豎,袖子一擼便要沖上來。
“娘希匹的臭娘們,竟敢打我娘,老子揍死你!”
周鄰一挑眉梢,冷笑一聲,可不是巧了,他也是如此想的。
當即上前一步擋在前頭,長手一揮,左手薅了老大的脖頸,右手抓住老二、老三的領子,兩手使力一拍。
“砰”的一聲,在場眾人牙疼似的咧了咧嘴,胸口的肋骨好似也跟著疼了一遭。
她家老四不用說,比青皮還小呢,被叢家兩兄弟也揍得嗷嗷叫。
趙氏男人剛想邁步子,叢孝腳跟一轉也堵到了他面前,他訕訕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