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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得了,娘,我也只是同您說說。”母親的性子一直都這么軟,蘇沅也不犟嘴。
兩人吃完飯,蘇沅叮囑丫環幾句,同阮珍去蘇家。
“你外祖母最近可忙了,要打新家具,又要布置新房,嫌你舅父住得這屋舊了,還專門來問我,怎么弄好。”
聽得出來,外祖母與母親的高興,可惜那沈姑娘的身份……蘇沅閉緊了嘴,一點不敢提,提了,舅父肯定會跟她結仇!
走過月亮門,沿著甬道,她們往垂花門過去,卻見一頂轎子在前面停下來,兩個女管事守著,等丫環撩開簾子,親自上去將轎子里的人扶出來。那人穿著秋香色的褙子,一條月白裙,雖然沒露面,光個身段,蘇沅也認出來了。
竟然是陸靜英。
她臉上蒙了層紗,朝她們走過來。
陽光燦爛,對面竟是兩個美人兒,阮珍拉著蘇沅,母女兩個生得無以倫比的秀美,要是往前,她并不放在心上,但現在,陸靜英只覺一根針猛的刺進心口,恨得渾身發抖。她那傷口恢復緩慢,都這么多天,還是一道長疤,連御醫都治不好。
為此吳宗炎進了好幾次宮,然而徒勞而返。
偏偏,這罪魁禍首竟然還好端端的,太后娘娘說查,但最終都沒有個論斷下來,便是不了了之了。
她委實在國公府住不下去,又聽說母親想盡辦法,尋得一個大夫,便是回娘家來住住。結果一眼就看到蘇沅。回想起來,蘇錦便是因她,與自己生分了,后來發生的所有事情,其實都是拜蘇沅所賜。
她袖子微微一動,落下一根鋒針來,倘若這針刺入蘇沅臉中,不知是何景象呢。
念頭一動,卻見蘇沅身前突然就多出了一個人,不知何時,陳新擋在了那里,她眼眸微微一瞇,收回針,從他們身邊而過。
衣裙擺動,渾似有冷風襲來,帶著一種極為刻骨的恨。
蘇沅心頭一跳。
想到陸靜英的手段,忍不住生出了些寒意。
她疾步同阮珍走去了垂花門。
陸靜英幾乎是咬著牙控制住了那種沖動,來到廖氏那里,一時忍不住脾氣,同廖氏道:“沒想到我那二嫂還是好好的。”
沒有替女兒報仇,廖氏未免慚愧,低聲道:“靜英,你而今還是先把臉治好罷。”
“治得好嗎?”陸靜英扯開面紗,“您看看!”
潔白的臉龐上爬著一條紅色的疤痕,觸目驚心,廖氏倒抽一口涼氣,眼淚落下來,抽泣道:“那孽子實在太狠毒了,當初就不該讓那賤人生下來,他真是你,是嶸兒的命中克星。你放心,我總有辦法對付他。”
“有也不至于拖到現在了罷?”
“靜英,他身邊有護衛,每日都守在那里……”廖氏拍拍陸靜英的手,“且那老東西也護著他,做出這種事,居然也不斥責一句。”
祖母是完全不認她了罷,陸靜英閉了閉眼睛,手指掐入掌心,她就不信沒有辦法弄死陸策跟蘇沅了。
“我們先不說這事兒,老爺除了擔心你的傷,便是親家爺了,怎么,他真的與太后娘娘有罅隙了嗎?到底是為何事?”
陸靜英搖搖頭,她那日在宮里,也是目睹了吳太后的所作所為,便是偏袒陸策,不管她的傷。為這事兒,公公也甚是頭疼,最近便是大門緊閉,任何客人都不見,不過晚上她聽丫環說,倒是經常有幾個門客在,但她問起吳宗炎,又說沒這回事。
想到丈夫,陸靜英更是惱恨,起先還經常陪著她,可時日久了,便是不太愿意待在屋里了,目光落到她臉上就移開去,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東西。
她手指蜷起來,似乎沒了力氣,弱聲問廖氏:“娘,您不是說尋到一個大夫嗎?”
“是了,花了重金請來的,我這就讓他給你看看。”廖氏連忙使人去傳。
陸靜英這一住,住了好幾天,一直到陸靜姝嫁人都沒有走。
但二房不管大房的事兒,該熱鬧的還是熱鬧,擺了三四十桌宴席,不過陸靜姝乃遠嫁,不像在同一處這般的儀式,下午便是由長輩親人們送到二門處,到時候徐家有人來接,再由陸煥云,廖氏陪著一起去城門,坐車前往蘇州。
想到再見面遙遙無期,陸靜妍哭得梨花帶雨,蘇沅跟蘇錦也忍不住抹眼淚。
太夫人最喜歡陸靜姝,前陣子就已經郁郁寡歡,然而要發生的事情總會發生,更何況是這么好一樁姻緣?再說,京都暗流涌動,不若蘇州平靜,陸靜姝嫁去徐家是再好不過的,她歇著孫女兒的手叮囑:“多寫點信來,知道嗎?”
陸靜姝連連點頭,眼淚劃過臉頰:“祖母,您一定要保重身體。”
對著眾人,她深深行了一禮,轉身而去。
馬車漸漸遠了,穿過大門,連聲音都聽不清了,他們才慢慢返回。
晚上,蘇沅胃口不太好,沒吃幾口飯,陸策看著,突然也沒胃口了,擺擺手叫寶綠把飯菜撤走。
“我不吃,你也不吃啊?”蘇沅連忙道,“你早出晚歸的,可不像我。”
“沒事,晚上容易積食,少吃點無妨。”陸策站起來,朝她伸出手,“今夜是十五呢,要不要出去散散步?”
從窗口看過去,夜色深邃,明月當空,蘇沅也想消散掉那股離別之愁,便是把手放在陸策手里:“好,那去走走吧。”
兩人攜手出去。
外面月明星稀,萬籟俱靜,喜歡嘰嘰喳喳鳴叫的雀鳥兒也都收攏了翅膀,把頭縮在羽毛里,偶爾聽見幾聲蟲鳴,因是深秋,弱得毫無力氣。
這樣的夜,似乎心也該漸漸靜下來,可是蘇沅,仍是有些說不出的郁郁。
見她一直不說話,陸策道:“想不想高興點兒?”
才經歷過離別,哪里有那么容易高興,蘇沅抬起頭看他:“你有辦法讓我高興嗎?”
這段日子,何止是陸靜姝嫁人,還有許多事兒都叫人心急,比如陸靜英,曹國公,蔡庸,蘇沅心想,什么時候時間能一下就過去呢,要是一覺醒來,陸策已經是景川侯了該多好呢,也不用費任何神了!
看她一臉不信的表情,陸策突然伸手抱住她的腰。
緊緊的,叫她貼在胸口,蘇沅臉紅,又鄙夷:“你該不是說這個罷?”
陸策莞爾,雙足一蹬,突然朝著最高的一棵樹踏足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