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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跟我說什么還可以。”
宋易白貌似有點(diǎn)生氣,喻夕林自然察覺到了他的生氣,也明白,這生氣,是好事。
但還是太平靜了。
宋易白的反應(yīng),還是太平靜了。
胃里的隱疼隨時(shí)存在,腥氣也不時(shí)上涌,喻夕林藏在被子下的手用力地懟了一下,喉嚨里瞬間涌上一股腥甜。
猝不及防,滾燙的液體從胃里翻涌上來,他應(yīng)當(dāng)是來得及側(cè)頭的,但他沒有,直接吐在了被子上。
紅色刺目的血在雪白的床褥上鋪開,宋易白的表情終于變了。
喻夕林在難受的間隙里心滿意足地看見了那個(gè)變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蕩開裂紋。
椅子被帶倒在地上,發(fā)出很大的聲響。宋易白兩步跨過來,一只手按住喻夕林的肩膀,另一只手去按床頭的呼叫鈴。
喻夕林感覺到那只手按在他肩膀上的力度,很重,重得有點(diǎn)疼,像是要把他按散架,但隔著病號服那層薄薄的布料,他能感覺某人指尖在發(fā)抖。
很明顯的,控制不住的抖。
“你別動(dòng)。”宋易白的聲音還是穩(wěn)的:“醫(yī)生馬上來。”
喻夕林想說點(diǎn)什么,但喉嚨里全是鐵銹味,一張嘴又是咳,血沫濺出來,落在宋易白的手背上,也落在他的袖口上。
宋易白沒有躲。
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按著呼叫鈴,另一只手按著喻夕林的肩膀,按著喻夕林肩膀的那只手慢慢地收緊,從按變成了攥,攥著那層薄薄的病號服,指節(jié)泛白。
護(hù)士沖進(jìn)來,看見被子上的血,臉色變了,轉(zhuǎn)身出去喊醫(yī)生。
病房里亂了起來,有人把宋易白推到一邊,給喻夕林量血壓,換被子,問話。
喻夕林答得有一搭沒一搭,視線越過人群,看見宋易白被擠到了墻角。
他站在那里,手背上的血還沒擦,低著頭看自己的手,他的右手垂在身側(cè),左手抬起來,用拇指慢慢擦掉右手手背上的血跡,擦完之后,他的手垂下去,整個(gè)人靠在墻上,后背貼著墻面,頭微微低著,劉海遮住了眼睛。
第13章 哥哥
喻夕林被推去做了急診胃鏡。
鏡子從喉嚨捅進(jìn)去的時(shí)候,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腦子里只剩一個(gè)念頭,活該。
等他被推回病房,已經(jīng)是凌晨兩點(diǎn)。
周凱這途中似乎回來過,但應(yīng)該是見到了宋易白,于是又走了,床頭柜上還給留了張紙條:“你朋友在,我就先走了,有事打電話。”
喻夕林捻起那張紙條看了一會兒,這才注意到窗邊還有一個(gè)人。
宋易白沒走。
他坐在窗邊的塑料凳上,長腿蜷曲著,姿勢看起來不太舒服,外套脫了搭在膝蓋上,只穿一件黑色毛衣,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手腕。
指甲蓋上似乎還有擦不干凈的血跡,他的血。
喻夕林的視線在他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開:“醫(yī)生……有和你說什么嗎?”
宋易白沒回答,只是看著他。
喻夕林被那種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臉:“看什么?”
“沒什么,你不用管。”
宋易白站起來走到床邊,低頭看了一眼他手背上的留置針,又看了一眼掛在床頭的輸液袋,然后拿起床頭柜上那杯涼水,倒掉,重新倒了一杯熱的,放在他夠得著的地方。
做完這些,他重新坐回窗邊的塑料凳上,掏出手機(jī)。
喻夕林看著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動(dòng)作,有些恍惚。
“你——”
“噓。”宋易白頭也沒抬,算是命令他:“睡覺。”
喻夕林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確實(shí)沒什么力氣說話了,胃里翻江倒海,喉嚨里火燒火燎,整個(gè)人像是被卡車碾過一遍,散架了又被胡亂拼起來。
他閉上眼睛,但沒有睡著。
房間里,有宋易白的呼吸聲。
很輕,很穩(wěn),一吸一呼之間隔得很均勻。
他倆現(xiàn)在,算啥?
五年前宋易白提出面基時(shí),喻夕林像是見著了什么洪水猛獸,匆匆忙忙就要卷鋪蓋跑路,但五年后毫無準(zhǔn)備地一見,宋易白貌似,也不是很冒進(jìn)的人。
五年前他在擔(dān)心什么?
喻夕林頓了頓,某個(gè)荒謬的念頭冒出來的瞬間就把它掐滅了。
五年前不想拿屁股賣錢,五年后,他依舊不想。
他翻了個(gè)身,背對著宋易白,想了想,又翻過來,面對他。
翻來覆去,被子蹭到輸液線,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身后傳來椅子的響動(dòng)。
“怎么了?”
“沒事。”喻夕林聲音悶悶:“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