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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擔(dān)心,這邊半個月才會有一趟補(bǔ)給的貨運(yùn)列車, 距離下?一趟,還?有整整兩?天。
雪厚的離譜,我一個成?年?大?漢都步履維艱。
整個靴子都陷進(jìn)雪里,每走一步都要耗費(fèi)很多力氣,但我好像不知疲憊, 不停地走啊, 走啊。
恍惚間,我好像聽到了一些聲音。
親愛的臻,世間萬物本就有各種聲音,聽到聲音本不足為奇。
可這些日子里, 我耳畔能聽到的,除了風(fēng)聲、雨聲、水聲,就只有你微笑和哭泣的聲音。
但此刻的那個聲音真的很不尋常,因為它似乎不是我耳朵聽到的。
比起聲音傳導(dǎo),那更像是身體感受到的一種震動。
從腳底傳上來的,穿過靴底,穿過腳踝,穿過小腿、大?腿,一路攀爬向上,最后在我的胸腔變成?了一種沉悶的撞擊,震的我胸口發(fā)顫。
臻,你別?笑話我。
我一個人在這邊待了太久,我的肢體和心靈都變得有些麻木。
一時?間我竟然不知道這個震動意味著?什么。
我愚鈍的神經(jīng)后知后覺的意識到,那是鐵軌被壓縮時?發(fā)出的顫音,是火車要來了。
我的大?腦“轟”的一下?炸開了。
第一時?間想到了蹲著?的那三?個孩子,可我竟然想不起是何時?見過他們。
我像個笨拙的老人一樣,跌跌撞撞跑了好長一截。
終于在視野的盡頭看到了幾個彩色的斑點(diǎn)。
他們竟然還?在鐵軌中央。
戰(zhàn)斗民族的小孩子真的不同?尋常,這種凍裂骨頭的天氣還?這么貪玩。
我用俄語朝他們拼命的喊:火車要來了,趕快離開鐵軌。
但是該死的風(fēng)聲把我的聲音全部吞沒了。
我已經(jīng)好多年?沒有像這樣跑過步了,我疲倦的身軀根本不聽我使喚,每一步都陷入深深的雪地里,腿根本拔不出來。
腳下?傳來的震動越來越明顯,我知道這意味著?火車在一點(diǎn)點(diǎn)靠近。
我依稀能看到火車頭,是那種蘇聯(lián)老式的內(nèi)燃機(jī)車,時?速大?概是六十公里每小時?。
我又掙扎著?往前?撲了兩?步。
忽然間,我認(rèn)命了,我意識到根本來不及跑到小孩子身邊,再?把他們?nèi)哭D(zhuǎn)移到安全范圍之內(nèi)。
臻,我是個卑鄙的懦夫。
這一瞬間,我竟然生出一種荒誕的念頭:機(jī)會來了。
我終于可以有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去找你了。
那一刻,我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點(diǎn)燃了。
沒有任何猶豫,我站到了鐵軌的中央,等著?火車的到來。
我把手伸進(jìn)內(nèi)襯的口袋,拿出一塊紅色的手帕,那還?是你留給我的念想。
我把手帕死死攥在手心里,朝著?火車頭拼命的揮舞。
手不敢停止揮舞,我要讓那抹紅,成?為這冰天雪地里最后的信號。
火車又朝我靠近了一些。
我能看見火車頭的擋風(fēng)玻璃,玻璃后面還?有兩?個模糊的輪廓。
他們大?概也看到我了。
火車頭的燈光驟然亮起,還?發(fā)出了尖銳的汽笛聲。
我知道,那是他們在催促我離開的信號。
但親愛的臻,這一刻我不能退。
用我一個人的生命,換三?個孩子的未來,而且還?可以名正言順的去找你,是我的榮幸。
但這一刻我還?是有些害怕,我知道就算火車緊急制動,也會再?行駛很長一截距離。
我計算不出這樣的距離是否會傷及到孩子們。
但我真的,沒辦法再?做到更多了。
我只有閉眼祈禱,祈禱上天能垂憐那三?個倒霉的孩子。
火車越來越靠近,我甚至能看到司機(jī)的臉。
一張年?輕的,被恐懼和困惑扭曲的臉。
我多么希望他不要留下什么陰影,別?讓這一幕,成?為他余生的夢魘。
我朝遠(yuǎn)處望了一眼,我在這里獨(dú)自生活了五年。
這五年?的時?光,像電影一樣快速閃過,竟也沒下?幾個像樣的鏡頭。
我又想起了霄廷,離他下一次過來還有半個月,他終將會知道這件事情。
或許對他會有一些打擊。
但是他的人生路還?很漫長,時?間可以慢慢磨平一切傷痛。
他的父母會在另一個世界里為他祈禱,祝他歲歲平安,幸福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