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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夏羲和笑了。
鄔昀一直好奇他具體是哪個科的,卻沒想到他來自自己最熟悉的精神科。
大約是從前看病時見過太多的精神科醫生,鄔昀覺得夏羲和的氣質和他們完全不同。
也許是為了避免被患者的病態思維帶跑,又或者是長期面對種種負面情緒,難免會產生抵觸,鄔昀見過的絕大多數精神科醫生都是冷靜而理性的,甚至個別會顯得有些不耐煩。
總之沒有哪一個像夏羲和這樣,鮮活又熱切,能令人無比直觀地感受到他對每一個生命的尊重與熱愛。
他看起來那么自由、瀟灑,帶著一點難以馴服的野性,仿佛生來就合該屬于草原。鄔昀很難想象他被拘在一方小小的診室里,從早到晚不停地問診、開藥的樣子。
“有點意外。”鄔昀回答。
“可能是不太像吧,”夏羲和說,“所以沒堅持干下去。”
他沒展開說,而是繼續剛才的話題:“吳虞是我在北京的患者,后來我離職了,她也過來旅居;周寧家就在附近,是我參加家鄉義診的時候認識的。”
“不是說熟人不能擔任心理醫生么?”鄔昀好奇地問。
“你還了解這個,”夏羲和有些意外地一挑眉,隨即解釋道,“心理治療的確需要避免雙重關系,不過他們早就度過了急性期,現在處于出院鞏固階段。我離開醫院后,也沒有私自展開治療的資格,所以我們目前不再是醫患關系,而是朋友,最多兼心理顧問。”
鄔昀了然點頭:“我還以為你要說是老板和員工。”
“說得也是,還沒想到這層。”夏羲和笑了笑,“他們倆的病情現在都控制得不錯,所以你不用想著照顧他們,還是那句話,先照顧好自己。”
“謝謝醫生,”鄔昀說,“我努力吧。”
這個話題適時地提醒了鄔昀。他起身翻了翻背包,掏出藥盒,從鋁箔間擠出四顆白色的小圓片,就著水吃了。
ssri類藥物他已經用了很多年,偶爾忘記吃藥,第二天迎接他的便是頭暈目眩、惡心嘔吐,雖然他經常感覺不到藥物帶給他的積極作用,但總好過撤藥反應帶來的加倍痛苦。
鄔昀又打開安眠藥的藥盒,隨即意識到了什么——
空的。
為了患者的安全考慮,助眠類藥物不允許一次性開太多,需要定時定量取藥。來之前他算好了日子,昨天吃的是最后的余量,畢竟在他原本的周密計劃里,此時此刻他已經離開人世了。
沒有安眠藥,意味著一整晚難以入眠,鄔昀有些煩躁地皺了眉,正打算問夏羲和附近哪里有藥店,就聽對方問:“什么藥?”
顯然已經看出了他眼下的難題,鄔昀如實回答:“勞拉西泮。”
“這個啊,這邊不太好買,”夏羲和說,“你吃多久了?”
“差不多兩年吧,”鄔昀說,“只有失眠嚴重的時候吃。”
“太久了,”夏羲和眉心微蹙,“苯二氮?類藥物是有依賴性的,吃這么久,療效也會越來越差。”
“怪不得,”鄔昀說,“我后來都加量吃。”
“膽子真大,”夏羲和看他一眼,“醫生沒讓你換藥?”
他沒了平日里玩笑的語氣,態度變得認真起來,氣勢難得有些迫人。
鄔昀微微一怔,隨即像是面對著主治醫生一樣,老實答道:“之前說過,但我那陣太忙,也吃習慣了。”
除此之外,還有下意識地拖延。換藥對于抑郁癥患者來說是很大的事,畢竟改變本身就需要勇氣。
“主藥吃什么?”夏羲和接著問,“劑量,多久了?”
“氟伏沙明,四片,”鄔昀產生了一種在面診的錯覺,也終于對夏羲和的身份有了實感,“以前吃過舍曲林,后來換成了這個,到現在斷斷續續吃了四五年了。”
“伴有強迫癥狀?”夏羲和問。
“對,本身就有輕微潔癖,情緒不對的時候會更明顯,”鄔昀熟練地陳述著病情,“另外就是侵入性思維比較嚴重。”
“介意我了解一下思維的具體內容么?”夏羲和的問題提得很禮貌。
“沒關系,”鄔昀算是個比較理性的患者,見的醫生太多,沒什么強烈的病恥感,“大腦會不停地提醒自己沒有完成的任務,導致身體一直處于焦慮的狀態里,不敢休息,嚴重的時候會驚恐發作,哪怕是睡眠期間也會被強制喚醒。”
“氟伏沙明是比較對癥的,”夏羲和頷首,“但結合你的服藥時長和目前狀況來看,療效還是不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