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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他知道自己不該再恨爸爸了,卻又不知道這一切到底應該怪誰。他只能默默地聽著媽媽無數次地重復那句話,“要不是為了你,我早就和你爸離婚了”。
鄔昀明白了,他最應該恨的人是他自己。他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出生,是他的到來,給媽媽帶來了一系列的苦難,讓她從此再也沒有回頭路。
既然如此,不過生日也是應該的。媽媽為他受了那么多的苦,甚至差點丟了性命,他又有什么資格在這一天大張旗鼓地歡欣慶祝?
“怎么許了這么久?”
耳邊響起熟悉的聲音,將鄔昀從思緒中拉回現實。
“你不會是一口氣許了好幾個愿望吧?”夏羲和開著玩笑,“這么貪心,小心實現不了。”
“沒有,”鄔昀答道,“我聽了你的,只許了那一個?!?
也是他長這么大,唯一的一個。
蠟燭被吹滅,屋內的燈光重新亮起。
“我不怎么吃甜的,怕吃不完浪費,就買了個小的,別嫌棄,”夏羲和拿著刀具,將面前的蛋糕一切兩半,“你要是覺得好吃,下回再給你買。”
怎么可能嫌棄?他甚至舍不得吃,恨不得永遠珍藏起來。
“你……”鄔昀依然有些怔怔的,清了清嗓子,問,“為什么要給我過生日?”
“我又仔細想了想,今天救了你,其實只是滿足了我的主觀意愿,對你來說,我并不是什么救命恩人,反而是害得你愿望落空、痛苦延續的人。”
說著,夏羲和將一半蛋糕盛入紙碟,放在鄔昀面前,“既然已經做了惡人,就盡力彌補一下,讓你感覺好受一點,至少因為我而多出來的這一段光陰,沒有讓痛苦加劇?!?
鄔昀平日里言談一向得體,這會兒卻罕見地失語,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謝謝,”他沉默了片刻,才張了張嘴,啞著嗓子,有些生硬,但完全發自內心地道謝,“你……已經做到了?!?
鄔昀嘗了一口蛋糕,很新鮮的動物奶油,混合著鮮切水果,甜而不膩,剛剛好。
不知道是長大以后味覺退化,還是生病造成的食欲減退,小時候愛吃的東西一樣樣地失去了吸引力,他已經很多年沒吃過甜食了。
但今晚這個小蛋糕的味道,出乎了他的預料。
鄔昀吃著蛋糕,想起來剛才飯桌上其他幾人的玩笑話,說夏羲和走到哪里都是萬人迷,尤其是做了醫生以后,動不動就有患者對他愛得死去活來,連男人都有,追他的人能從這里排到北京。
起初鄔昀還以為那些人大多是見色起意,現在再想來,對于他這樣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夏羲和都能細致如此,身為他的長期患者,會喜歡上他簡直再正常不過。
“怪不得連以前的患者都要千里迢迢地來投奔你,”鄔昀說,“你對每個人都是這么好么?”
話說出口,鄔昀便已聽到自己潛意識里期盼的回音。
不知道為什么,他想得到否定的答案,他希望自己是特殊的。
但夏羲和只是笑了笑:“這有什么?治病救人,醫生的天職。”
也對,夏羲和年紀輕輕就救人無數,從首都到西北邊境,患者甚至跨越了大半個中國,而鄔昀不過僥幸成為其中之一而已。
他點點頭,沒再說什么,碟子里的蛋糕卻沒了甜味。
午夜時分,夜幕終于徹底降臨,籠罩了無垠的草原,和一顆顆漂泊的心。
由于睡眠不好的緣故,鄔昀不怎么習慣和其他人共享房間,畢業后就再也沒有過類似的經歷。
但這一次,或許是前段時間虧欠的睡眠太多,再加上身體對新藥物足夠敏感,他躺下沒多久便失去了意識,甚至睡得很沉,連夏羲和什么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一覺醒來時,已經是早上十點多,窗外艷陽高照。
讀書時,天知道鄔昀有多么渴望這樣一覺睡到自然醒、戶外是陽光而非黑夜、不用一秒彈跳起床的清晨。
那時候老師總說,等上了大學就解放了。于是鄔昀也安慰自己,再堅持一下,等這段時間過去,就可以休息了。
然而事實上,人生是一場看不到盡頭的長跑,真正的“休息”總是遙遙無期,那些短暫的松弛只能算是實在跑不動了,才在中途停下來喘口氣。
剛一停下,身后的人便一個接一個地追上來,越過他去,無聲地催促著他繼續邁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