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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白的燈管再次忽閃了一下。

這套狹小逼仄的房子，除了身后的那間臥房，就只剩下這樣一個近乎走廊寬度的狹窄客廳。

窗戶下的一角擱著一個電磁爐，那是老師平時做飯的地方，一旁還有一個老舊的電冰箱。

這是老師租的房子。

她的房子，她的積蓄，都填給了那兩位因重病先她而去的親人，如今剩下的，就只有每月微薄的退休金，一身病痛，以及他這個學(xué)生。

周煜走到窗前，打開冰箱門。

冰箱昏黃的燈光幽幽亮起，照亮內(nèi)壁難以清除的陳年黃漬，左上角的格子里，是一排昂貴的藥品。

司來帕格。

用于治療肺動脈高壓，一種慢性、進行性、致命性的心肺血管疾病，患者必須終身服藥，否則會因心力衰竭死亡。

這藥國內(nèi)八千塊一盒，一個月就要用掉三盒，這薄薄小小的幾個小紙盒，是掏空這個家庭的魁首，也是周煜奔波于各類打工，疲于奔命而不敢有任何抱怨的原因。

而現(xiàn)在，他找到了替代品。

周煜把那三盒外觀與其他藥盒略有不同的藥放進冰箱。

昏黃的燈光照在這三盒藥上。

那是周煜自深夜的碼頭，從幾個操著外鄉(xiāng)話的人的手中取過的藥。

違法的、從外國飄洋過來的、走私的藥。

對講機中男人沙啞的話語仿佛仍在耳畔，他說，如果要繼續(xù)用兩千塊的價格拿這三盒藥，他往后，就要參與他們的運輸。

他查詢過那些人為什么要他來運。

他是學(xué)生，可以放松警察的警惕，也方便在暴露時，把自己呈交給警察。

因為他與那些人的聯(lián)系全部是單向的。

電話號碼是虛擬的，他只能接聽，無法回撥。幸福小區(qū)的地址估計也只是中轉(zhuǎn)，一個靠走私發(fā)家致富的人，必然不會住在那種地方。

他只是一枚將把柄遞到他人手中的棋子。

可他不知道該怎么辦。

他曾經(jīng)幻想過，假如老師在他工作后再發(fā)病，他會不會就更游刃有余一些？

可惜沒有如果，在他剛步入大學(xué)時，在他最無能的十九歲，上天告訴了他這則噩耗。

他甚至想過向別人借錢。

可這么高額的每月支出，誰肯借？他又拿什么還？

他切切實實在體會著走投無路的滋味。

其實這也沒什么不好。

他周煜從小就沒有被老天優(yōu)待過，他輟過學(xué)，干過偷雞摸狗的勾當，流過浪，搶過路邊攤的早飯，甚至謀劃過……怎么殺死他的那位父親。

考上a大只是意外，他的人生本就應(yīng)該走上歧途。

這本應(yīng)該是他早已習(xí)慣的事，可現(xiàn)在，他的內(nèi)心卻強烈的波動起來。

因為……他會辜負蕭逸可的信任。

他把冰箱門合上，轉(zhuǎn)身靠到冰箱上。

周煜從來不覺得自己脆弱。

他記得自己十歲之后就再沒有因為挨打哭過，甚至到了后來，他學(xué)會了反抗，他會把砸向他的酒瓶劈手奪過，再毫不留情地、狠狠地砸向那個向他施暴的男人。

他會與其他流浪漢爭搶食物，拼死護住自己好容易得來的一星半點的錢，受苦受傷也在所不惜。

可現(xiàn)在，他突然覺得自己變得脆弱了。

他靠著冰箱，盯著灰暗的地面，覺得眼眶發(fā)熱。

如果沒有人能給他過希望就好了。

如果，蕭逸可不曾給他過希望，他就不用掙扎著去渴望，去渴望自己光明正直，不讓他失望。

作者有話說：

章名《自深深處》，王爾德在困境之中寫給同性戀人的情書，一本“不敢說出名字的愛”。

摸摸可憐的小煜的頭

周三還有一更哦！

第26章 撒嬌

半個月后。

毛坯房裝扮的“診斷錯題本”孵化站里全是忙碌的年輕人。

裸露著水泥墻面掛著彩畫，年輕人喜歡的串聯(lián)燈泡繞滿橫梁，七八個年輕人擠在幾張拼起來的辦公桌前，電腦、散落的試卷和吃剩的外賣盒子隨處可見，空氣中彌漫著咖啡和飯菜的味道。

“我靠！煜哥！”一個染著栗色頭發(fā)的年輕人從電腦屏幕前抬起頭，“爆了！咱們的小程序！今天一天，就一天，賣出去五百個會員！凈賺了一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