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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片刻,他臉色變得蒼白如紙,艱難地撐住床沿,胸膛劇烈起伏。
一縷顫動的發(fā)絲撩過她指尖未消的齒痕,又柔又麻。
“咳咳……咳!”
每一聲都打在心尖上。
說到底,他還真沒對她做什么,主動給她打傘,甚至夜里跑到山下來尋她。實在不是什么十惡不赦的大魔頭。
施靈心底生了軟意,上前幫他順口氣。
不想秦九淵竟雙肩猛顫,噴出一口暗紅的鮮血來。
緊接著他竟如斷線木偶從榻上翻滾,重重摔在地上,沒了生息。
施靈如墜冰窖,僵在原地。
死、死了?!
手指探到那縷細弱游絲的鼻息時,她的心跳幾近停止。一直到確認他只是偽裝,堵在胸腔的氣才猛地瀉出。
“呼。”
施靈拍了拍胸膛,還好沒事,不然不等龍傲天,她就要先變成一塊冷冰冰的墓碑了。
見過求生求死的,還沒見過又爭又搶吃毒藥的,她想破了頭,也沒找出個緣由。
莫非……他腦子不好使?
施靈如是想著,看向地上的人時,多了幾分憐惜。
秦九淵似剛從水里撈上來,虛弱地咳了兩聲,顫顫巍巍地撐身爬起。
施靈連忙上前去扶,只碰到一角白袍,指尖空懸。
他道:“明日自有醫(yī)修為我整治,你走吧。”
施靈無暇聽這些拒絕的話,只知道再這樣下去,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他能等,她小命卻要玩完了!
秦九淵正彎腰撿起破碎的藥瓶,白袍掃過冷硬的地面,發(fā)出輕微的刮擦聲。
施靈艱澀地吞了吞,斟酌片刻,每個字都像從喉嚨里擠出來,“夫君,其實那晚我都看到了——”
“你的背后傷得很重。”
這聲落地,屋內(nèi)陷入短暫的死寂。
她剛想開口,只聽得“咔嚓”聲脆響,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撲鼻而來,轉(zhuǎn)眼被風吸出窗外,散入漫天飛雪中。
秦九淵幽幽轉(zhuǎn)身。
他身量極高,寬闊的后背嚴嚴實實擋住光線,陰影一點點籠罩著她,淡淡的苦藥味滲入皮肉。
分明離她不近,甚至是克制,卻莫名有種禁錮的壓迫感。
施靈看清他手掌時,心跳跟著一顫。
那手本如白玉般剔透,此刻被蜿蜒的鮮血割開,劃出一道極淺的傷痕。
是得知自己命不久矣,才如此糟蹋身體嗎?
不知為何,一股古怪的澀意涌入胸腔,讓她想起在學校食堂救的大黃狗。
它從小沒了爹娘,天天在路邊撿垃圾吃,流了血也只能偷偷舔舐傷口,怕別人嫌它臟。死之前也是這樣自暴自棄,最終倒在了雪地里。
就…真的很可憐。
秦九淵似感覺不到疼痛,眉頭都沒皺一下,嘴角反而噙著一抹笑。
“早年間靈劍山妖邪橫行,掌門曾下令,宗門內(nèi)所有弟子一日內(nèi)不斬百妖,不食一物。”
“這些傷是那時所留。”
他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卻重重敲在施靈心巴上,她吸了吸鼻子。
糟心死了,這靈劍宗怎么變著法兒的壓榨弟子?人是鐵飯是鋼,除妖是修士的職責,也不能剝奪人吃飯的權利啊。
她提起口氣,“夫君身為少主,就算是為了宗門,也當好好照顧自己。”
“疼不疼?”她聲音說得上輕柔,碰他掌心。
秦九淵被突如其來觸摸弄得僵住。
他早已習慣疼痛,哪怕在極域被萬箭穿心,也不過等著這副殘軀自動愈合。
獨獨今日,僅被她一撥弄,竟有這般反應。
先是灼燒烈痛,接著是極輕的癢,如雨后清風滋生蔓延,剎那間激起一陣古怪戰(zhàn)栗。
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
“嘩啦。”一聲撕扯拉回了思緒。
秦九淵猛地轉(zhuǎn)頭,她竟在扒他的外袍,嗓音驟冷,“你做什么。”
施靈早就調(diào)整好了心態(tài),眉眼彎彎,“哎呀咱倆都是夫妻了害羞作甚,我有一上好藥膏,專門針對舊傷。”
“你這狀況,應該是之前傷未根除所致。”
吸取上次的教訓,她看過這藥膏無毒無害,配上一手絕妙的推拿術,定然萬無一失。
這般想著,施靈剛拿出藥瓶,突地被一道身影壓住,她不自覺攥緊身下的衣袖。冰涼指尖擦過手背上的青筋,對方呼吸莫名加重。
與往常的藥味不同,她竟嗅到一股稍縱即逝的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