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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萂呼吸一滯, 剛想推開他。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敲窗聲:“叩叩叩——”
兩人觸電般分開。
周予萂心臟狂跳,瞪了一眼陳嶼, 壓低聲音說:“都怪你, 被看見了。”
“放心,外面看不太清。”陳嶼拍拍她的手安撫,把車窗降下來時, 周予澤那張放大的笑臉立刻露了出來, “嶼哥,我爸讓我叫你們快下來。”
“好。”
陳嶼若無其事地探過身, 替她解開了安全帶:“走吧,該去吃席了。”
車外又是另一番天地。
紅地毯從院外一路鋪到堂屋,大紅色絨面沾著零星鞭炮碎屑。
按當地客家習俗, 新人入門前需跨過火盆,寓意“驅邪避災、日子紅火”。一位穿著棗紅色織錦短褂的長輩正滿臉喜氣地引導著新娘抬腳,嗓門高亢嘹亮:“金龍玉鳳跨火盆, 帶來金銀一盆盆!祝福新人百年好合,永結同心,早生貴子嘍——”
周予萂隨著人流剛踏進堂屋, 男方家的女眷便熱情地端來茶水。她接過茶杯, 指尖剛觸到溫熱的瓷壁,便瞥見陳嶼走向了墻邊的禮金臺。
那是一張鋪著紅布的八仙桌,一位頭發花白的禮房先生正戴著老花鏡坐在桌后。
陳嶼身高腿長, 在一眾鄉親中格外出挑。他微微俯身,聲音沉穩清晰:“陳嶼,島嶼的嶼。”
禮房先生一邊點頭,一邊在紅皮禮簿上工整地寫下名字。旁邊幫忙收禮的大伯麻利地接過陳嶼遞去的紅包,捏了捏厚度,臉上的笑容深了幾分,樂呵呵道:“多謝捧場!招呼不周,還請多多擔待哈。”
周予萂看著這一幕,心底涌上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沒想到陳嶼這般通人情世故。
前幾天,葉滿苓還特意打電話叮囑她,說她還沒成家,不必單獨隨禮,跟著父母的份走就行。但出于心意,周予萂仍給徐妍妮買了個足金掛墜,克數不重,只是一份祝福。
正思忖著,陳嶼已經端著茶杯在她身側站定,說:“還好我們講的客家話都差不多,不然我都怕大爺聽不懂我在說什么。”
周予萂想起以前不知道他是客家人,權當他不懂客家話,對他說過些不堪入耳的話,此刻想來有些窘迫,索性不作回應。
此時,婚房里傳來一陣喧鬧。
周予萂循聲望去,只見鋪著大紅鴛鴦錦被的喜床上,一個穿著紅色針織衫的小男孩正手腳并用地在床上翻滾,一邊滾一邊奶聲奶氣地念著順口溜:“滾一滾,早生金;滾兩滾,兒女親;滾三滾,福臨門!”
童聲清亮軟糯,逗得滿屋大人哄笑一團。
周予萂抿了口茶,小聲吐槽:“結婚可真麻煩,光是這些儀式規矩就多得讓人頭大。”
陳嶼輕笑:“一生也就這么一次,圖的就是這份儀式感,討個好彩頭罷了。”
“真沒想到,陳總還挺傳統。”周予萂斜了他一眼。
“婚姻就是個火坑,跳一次就夠了。”陳嶼嘴角的笑意淡了些,繼續道:“明知會被灼傷,卻還要反反復復往熔爐里跳,最后落得體無完膚,這不是傻是什么?這要是放在生意場上,絕對是筆賠本買賣。”
周予萂挑了挑眉:“既然認為是火坑,那可以選擇一次都不跳啊,又沒人綁著你。”
“理是這么個理。”陳嶼垂眸,視線落在她耳垂那顆淺淺的小痣上,說:“可有些火坑,里面或許煉著能定終身的丹藥。哪怕歷經淬煉、皮開肉綻,只要最后那一刻能求仁得仁,這罪,受了也就受了。”
周予萂心頭一跳,指尖攥緊了茶杯。她抬起眼,正好撞進他深邃得仿佛能吸人的眼眸里。
周遭的熱鬧和遠處的鞭炮聲仿佛都隔了一層膜,半晌,她都沒擠出一句話回應。
好在葉滿苓適時打破了僵局。她從婚房里擠出來,看到兩人正貼墻站著,輕推了下周予萂:“愣著干嘛?快帶阿嶼去跟你姐打個招呼啊!”
“好。”周予萂應聲,不敢再看陳嶼的眼睛,“走吧。”
兩人走進婚房,徐妍妮正舉著手機和女兒自拍。母女倆笑起來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都有著深深的酒窩。
見到這一對璧人進來,徐妍妮放下手機,滿臉笑意地打趣:“予萂,不打算給我介紹一下這位大帥哥?”
陳嶼本準備自報家門,聽見這話便作罷,低頭看向周予萂,眼底藏著笑,靜靜地等著她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