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湘無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周予萂剛放下行李,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 二姨便喚她落座客廳,一連串問題緊跟著拋過來:“予萂,聽你媽講你談戀愛了?那男的家里條件是不是蠻好?深圳哪里人???家里有幾套房?”
連珠炮似的發問, 直白得甚至懶得鋪墊。周予萂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她搖了搖頭:“不知道。”
“哎呀,你們現在的后生女可別傻??!”二姨一副過來人的姿態, 語重心長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談戀愛是一回事,結婚又是一回事。不管怎么說, 經濟條件是最重要的。深圳房價那么貴, 這些都要探清楚底的啊,不然以后嫁過去揸兜???”
周予萂抬起眼皮,淡淡道:“我什么都沒有, 總不能要求別人什么都有吧?!?
她在深圳有一套屬于自己的loft,但這件事,沒有一個親人知道。有時候,露財只會招來無盡的麻煩,只有一無所有,才是最好的保護色。
二姨搖搖頭:“話不是這么講的啊,你沒有,男方有不就行了?以后組建了小家庭,他的不就是你的?”
“我不稀罕。”
“你不稀罕?你現在是這么說,等你以后真結了婚生了孩子,就知道稀罕了。”
“我當尼姑?!?
大姨被她這話噎了一下,剛想再說什么,突然想起了大年初四那天,一向冷靜的周予萂發了場瘋,掀了桌子,那歇斯底里的決絕至今讓人心有余悸。
大家都有些忌憚她那天的瘋勁。見她神色又不耐煩起來,二姨訕訕地閉了嘴,沒敢再多問。
周予萂掏出手機,點開了和陳嶼的聊天框,指尖懸在屏幕上空半晌,最終回了兩個字:【到了。】
幾乎是下一秒,手機震動,陳嶼的回復跳了出來:【好,好好休息?!?
客氣、疏離、得體。
周予萂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手在輸入框上懸停許久,都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于是干脆按滅了屏幕。
吃過午飯,周予萂和表妹洗完碗,把給外婆買的藥和衣服送進老人房間,隨后拉起行李箱上了二樓,進了房門。
這間臥室許久沒住人,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陰冷的霉味,床單摸上去也是潮乎乎的,像是怎么曬也曬不干的心事,周予萂連人帶衣把自己摔進了床鋪里。
鬼使神差地,她又拿出手機,看著那條只有五個字的微信。
陳嶼是個驕傲的人,她一直都知道。
昨晚她沒有回應他的挑逗,今朝那個吻她也毫無回應,這無異于給了他一記耳光。以陳嶼良好的教養,他絕不會死纏爛打地追問:你為什么突然這樣?也不會歇斯底里地索要解釋。他的自尊心允許他做的最大讓步,就是此刻這句不冷不熱、點到即止的:好好休息。
這明明是她想要的結果,可心里為什么空落落的?
二姨那句“家里有幾套房”的盤問似乎還在耳邊回蕩,周予萂閉上眼,腦海里浮現的卻是之前在陳嶼手機相冊里看到的大別墅,與她此刻身處的這間充滿霉味的潮濕房間,儼然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她和他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深圳到老家這幾百公里的物理距離,更是兩個原生家庭所劃下的鴻溝。她拼盡全力追求的金錢、地位與能力,甚至不如他與生俱來所擁有的。
周予萂將被子拉過頭頂,帶著陳舊霉味的被子隔絕了光線,構建出一個封閉的空間,卻怎么也隔絕不斷腦海里瘋長的念頭。拋開那些云泥之別,回歸感情本身,一個避無可避的問題跳進了她的腦海:陳嶼對她,究竟是什么感情呢?
可以篤定的是,在過往那些被時光掩埋的歲月里,他對她是全然無感的。
無論是少年宮的初見,還是麥當勞的偶遇,亦或是中考后她終于如獲至寶地擁有了他的聯系方式,那些她小心翼翼分享的日常瑣碎,全都石沉大海,唯獨在請教習題時,才能換來幾句解答。
那不過是他骨子里無可挑剔的教養在維持體面,與感情無 關。
畢竟那時的她,畏縮、暗淡,是一只恨不得把自己藏進塵埃里的丑小鴨,渾身上下寫滿了局促與自卑。而像陳嶼這樣生在光里的人,目光或許會出于禮貌短暫掠過,但絕不會在一個乏善可陳的靈魂上,多停留哪怕一秒。
那后來呢?去年在國際會展中心的重逢,他為何主動加了微信?又為何順理成章地越了界?這其中,哪怕只有一瞬,是不是也摻雜了一點點好感,或者喜歡?
他們之間從未觸及過關于愛的任何話題,甚至連喜歡都未曾宣之于口,像是在共同遵守某種成人世界里心照不宣的潛規則,刻意跳過了確認心意的笨拙環節,直接跨入了一場成人游戲。而這,更像是一種避重就輕的逃避。他們之間唯一的、也是最極致的默契,似乎僅存于身體的糾纏之中。
深深的無力感,刺痛了她那點可憐又敏感的自尊心。她難以忍受自己在一段不對等的關系中變得狼狽不堪,更不愿等待那個被對方審視后拋棄的結局。于是,她選擇了最拙劣的防御方式,企圖先一步推開他。似乎只要自己先轉身,就不會淪為被拋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