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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陳嶼看著周予萂低頭喝湯,無聲地長吁一口氣,那顆懸在半空的心,終于落回了實處。
只有他知道,這幾天過得有多煎熬。假期這幾天,她不在的日子里,房子安靜得可怕。他常常一個人躺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發愣。明明還是熟悉的擺設,卻因為少了一個人變得空曠。
他甚至產生過一種荒謬的恐慌,覺得周予萂這一走,回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他踹了。畢竟她走得那么無情、又那么決絕。
這種患得患失的情緒,在他過往的人生經歷里幾乎是絕跡的,陌生得讓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
但此刻,她就坐在對面,連帶著這間屋子都重新鮮活起來。更重要的是,她剛才主動提起要去感謝他的家人。這句話在陳嶼聽來,不僅是禮貌,更是一種信號,她不再像過去那樣警惕地跟他劃清界限,抗拒介入他的生活。
她的接納,比任何言語都更能撫平他的焦躁。
假期總是過得特別快。
最后一天,吃過早飯后,陳嶼開車送周予萂回了她的loft。
雖然她搬去陳嶼那兒住了兩周,但這間四十平米的小復式里,依然堆滿了她的生活家當。
二樓臥室,晝日的陽光把空氣里的塵埃照得清清楚楚。周予萂正彎腰收拾換季的衣服,陳嶼就在一旁打下手。
他蹲在地上,結果周予萂遞來的衣物,碼進了腳邊的行李箱里,狀似隨意地提起:“這邊的房子,要不退了吧?你現在基本都住我那,還要交這邊的房租,對你來說不劃算。”
周予萂驀地頓住。也就一兩秒的功夫,她把襯衫取下,平鋪在床沿,聲音平靜地說:“不要。”
這兩個字給得太快、太硬,像落下的閘門,咣當一聲,截斷了陳嶼的后話。
她沒告訴陳嶼,這房子根本不是租的。這是她大學畢業后攢了三年錢才咬碎牙買下來的。
對于陳嶼這樣生于斯長于斯的本地人而言,房子或許只是資產列表上的一個數字,或是理所應當的住所。但對周予萂來說,這四十平米的空間,是她在深圳這座偌大且充滿不確定性的城市里,唯一確定的退路。
退路,是絕不能輕易失守的。
然而,這聲不要落在陳嶼耳朵里,卻變了味。
她拒絕得太干脆,那副急于劃清界限的姿態,像根細刺扎了他一下。陳嶼有些挫敗地想:她還是不愿意完全信任他,也不敢完全交付這段感情。
留著租房,就是留著一個隨時可以啟用的plan b,好讓她在未來的某一天能抽身而退。
周予萂想了想,說:“我駕照還沒考下來,這附近就有練車場,很方便,有時候我還要回來練車。”
陳嶼:“可以跟駕校商量,換練車場地。”
周予萂:“太麻煩了,就這樣挺好的啊!”
陳嶼心里發澀,暗自嘆了口氣。既然如此,他也不能逼她,“這邊房租多少?我幫你出吧。”
周予萂直起身,把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后,轉過身來看著他。腦海里飛速閃過之前在租房軟件上查過的同戶型價格,她報出了一個精準的數字:
“租金兩千,加上物業費兩百,一個月一共兩千二。”
沒等陳嶼回話,她挑了挑眉,笑說:“你也太瞧不起人了吧?這點錢我還是付得起的!不然我還能在深圳活到現在?”
陳嶼:“我不是那意思,我只是想幫你減輕一下負擔。”
周予萂努了努嘴:“我沒什么負擔呀,又不需要養孩子,自己賺錢自己花,足夠了。”
陳嶼望著她那副隨時準備戰斗的模樣,忽然意識到:這哪是錢的事?她就是太獨立了,覺得除了自己,其他任何人都靠不住,所以才死死守著那方寸土。
“行,聽你的。”陳嶼點點頭,不再勉強。
他彎腰把地上的包裝紙和線頭撿進垃圾袋,換了個話題:“你畢業后一直住這嗎?”
“不是啊。”
周予萂松了口氣,繼續往外拿衣服,“實習的時候,我在大姨家借住過大半年,他們人好,收留了我。等正式畢業簽了合同,有了穩定收入,我就搬出來自己住了。”
說到這里,她手里的動作慢了下來,“一開始住在筍崗村,在那住了兩年,去年才搬到這里來。”
她不認為住過城中村有什么可丟人的。城中村是許許多多來深年輕人的第一站,也是這座城市折疊的最深處、一個微縮的小社會,超市、菜檔、餐廳、發廊、奶茶店等,所有能想得到、能用得上的東西基本都有,滿足生活所需沒有問題。
周予萂:“當時我住在六樓,是個樓梯房單間,沒有電梯。每天爬上爬下,不過也還好,爬多了就習慣了,全當免費健身了。那里一層樓住五戶人,隔音很差,隔壁鬧鐘響了我都能被吵醒。不過房租水電全包才一千二,算很便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