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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皇離世,女帝登基,一切的發生,都在杜若蓮睡著的時日里。這一覺,她睡了整整半月。
許靈杉不再繼續講,盯著杜若蓮。她手里藥碗幾乎快掰碎,顫著聲問:“皇后可還活著?”
皇后,現在是太后了,女帝奪她及母家所有權勢,未要其性命,禁在宮里養老,留趙茹茉伺候左右。
杜若蓮緘默,藥碗上的手松了松。
許靈杉似重重的失望,嘆氣道:“此事二公主早籌謀好了,搶在皇后命嫡子奪位之前動手而已。衛欽怕一旦落敗,把你牽連,故先把你灌暈,再命我封你穴道,只需每日灌點米湯,便睡上十天半月也餓不壞,我趁機帶你躲到這來。”
說完他起身去柜中翻找,抱出厚厚一迭東西,有錢票印票,田契地契奴仆身契,以及兩家鋪面,“都是他早備下的,生怕你無能生計。”
他又懷中掏出一物遞過去,是她送衛欽的那枚香囊。
穗子焦了,繩帶散了,心頭弦斷了。
杜若蓮鼻頭一酸:“他人呢?”
許靈杉未作答,下唇咬了又咬,起身離開,給她一個搖著頭的背影。
他不在了?他不在了!他不在了。
杜若蓮又病倒,這回是真的,不吃不喝,也不說話,光憑許靈杉硬灌下去的參湯吊命。
算算日子,差不多到衛欽叁七,杜若蓮命仆人備了冥錢,月下祭拜。火光明亮,暖不了身子虛冷,她手里捏著那枚香囊,想哭幾聲卻擠不出半滴淚。
香囊似乎比送他時鼓了些,杜若蓮疑惑著拆開,見干香草中裹著一小紙卷,展平了,是衛欽如女兒般細密娟秀的小字。
“若蓮吾愛,見字如面,不知今昔何年月,近過之哉?大事將至,成敗未知,恐無能身退,惟掛牽若蓮。幸有靈靈可托,保汝余生安穩,汝之安好,吾則安矣。好好過,勿念,乖。”
記憶涌若山洪,初見至今所有情景凝成熱淚沖出眼眶,落然于紙,洇透落款上那朵小小的蓮。
咸澀入嘴角,苦澀泛心頭,杜若蓮想起這世上有一種甜,是衛欽做的金絲糖糕。初次嘗那甜味的一幕,在出嫁當夜衛欽和她聊起過,他問她當時說的話可還記得。那次她忘了,如今想起來———“衛公公做東西真好吃,若蓮長大嫁要給你!”
當時衛欽怔了許久,才說:“若真有那一日,我定好好待你,要什么給什么,說到做到。”
那年他正當鋒芒,皇后教杜若蓮,見到衛欽記得說好聽的。年幼的她只當這話好聽,說完便忘到腦后。
人間處處污穢,唯有當年那句誆騙童言成他心底最潔凈一隅。
斯人已去,杜若蓮無處坦言,把淚拭干,踱到書房,搖醒睡在醫書堆的許靈杉,“靈靈,我餓了。”
彼時皇宮瓊樓寂寂,女帝憑欄俯瞰,問身邊以紗罩覆面的人:“岳祺走了?”
那人應聲:“人已出城。”
女帝慨嘆:“朕已將成安縣主除籍,她不再是皇家親眷,他大可安心做夫君,偏要辭官帶她遠走他鄉,讓我東燕失一員大將。”
“他自覺虧欠妻子,愿以余生不離不棄做補償。大將易得,良心人難尋。”
“良心?”女帝揶揄,“你為朕父親盡忠十年有余,終也叛了他,順了朕。都說你衛家人最不忠心,你也會說良心。”
那人淺笑聲從厚紗面罩里飛出,卻無半點鈍色,“當年先皇留奴一命,是奴有用處,后來江山大穩,他便不再信我,伺機除之。若非您大義相助,滅了殺手,恐怕奴在娶妻歸家半途便和愛人一同見閻羅,何來后面的恩愛日子。奴非不忠,只是有所選擇。”
夜風撩開他紗罩一角,下頜處累累燒疤觸目。
女帝見之惋惜:“可惜你這好容貌。算下來,今兒應是你叁七,不知你那愛妻可會為你燒冥錢?”
紗罩邊緣,那人嘴角高高揚起。
“她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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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我如心,就此收心,
桃源八里,下章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