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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代里,每一個正常的男人都會這么想。
少年時他給自己的規劃就是來日必定要娶一位世家大族的女子做他的正妻。
——當然了,不是靠著做夢或者等著哪個世家貴女瞎了眼看上他,而是靠著自己的本事和功名。
然而從遇到賀妙寶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再也沒有這么想過了。
他的人生,一切都亂了套。
坦白來講,妙寶并非出身大族——哪怕是沒有發生程邛道之亂,以她出身庶民百姓之家的魏氏的那個身份來說,他們根本就不會有相遇的機會。
遇見她的時候,正是她人生最不堪狼狽的節點。
她是謀逆之臣的寵妾,還帶著一個被人認為是逆臣所生的女兒。
母女兩人都是活路難保。
一夜歡情,她成了他的女人,他也鬼使神差地留下了她和她的女兒,瞞天過海地將她脫了罪籍。
后來她做他的外室,他也一心和她過著這樣平和的日子,曾經在腦海中想過的要娶貴女為妻的規劃,全都拋之腦后,再也不愿提起了。
在她之前,他沒有女人;在她之后,他只她一人。
做他外室的那段時日里,妙寶偶爾會楚楚可憐地問他:
“待將軍娶了主母,將軍愿如何發落妾身母女?”
“倘若賤妾的身份不堪為主母所容,將軍還會給賤妾母女一個活路嗎?”
這個問題他很難回答。
——因為那時候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究竟還愿不愿意再娶正妻了。
就這樣吧,就她一個女人,足夠了。
他想,等她生下孩子,他就回明父母,將她娶回去做妻子。
這個瘋狂的想法一度讓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是瘋了。
可惜,當年他沒有真的等來娶她的那一日……
他娶了本該是自己嫂嫂的吳氏女。
可是那一刻,他心里竟然也有過劫后余生般的慶幸。
吳氏女——很好啊。
索性本就和吳氏沒有男女之情,兩人也不必過正經夫妻的日子。
他對妙寶說,等吳氏過門,他仍然拿她當嫂子一樣尊敬,不會和她有夫妻之實的。
他會娶她回去做妾室,只和她生子,生下長子便記在吳氏名下作為嫡子,繼承他的家業。
妙寶那時大約是愛過他的,她也很開心,很高興,撲在他懷中哭泣不停,興高采烈地迎接自己的新生。
……卻沒想到那是他們兩人共同的噩夢。
再后來,她受屈小產,含恨離府。
他日日夜夜難以安枕,在悔恨之中痛苦度日。
這就是他們所有磨難的開始。
多年來,他不止一次地想過,假如他當年對她好一點,一切是不是都會不一樣?
他重新找到了她,這一次終于光明正大地和她做了夫妻,期盼著可以和她重新開始之時,等來的卻是她和舊情人周澈……
*
方上凜痛苦地閉上眼睛,鬢邊青筋跳突不停。
好半晌,他才壓下這些翻滾了數日的激烈情緒,起身出了書房,去看望自己的女兒。
璍璍。
他們的女兒。
每每看到這個孩子的時候,他才覺得自己是活著的。
他一面走,一面狀似無意地詢問府中下人:“夫人用過午食沒有?”
這些時日他沒和她私下說過一句話,可是她在家中的一舉一動,一飲一食,他都過問無數遍。
下人回道:“夫人早晨時候出了門,去會仙樓那兒聽戲去了?!?
方上凜的腳步猛然頓下。
良久,他猩紅著眼眶又問了一遍:“你說……夫人去哪了?”
下人不明所以,又重新回答了一遍:“侯爺,夫人又去會仙樓那兒聽戲去了呀?!?
*
方上凜趕到會仙樓樓下的時候,恰遇見周澈打馬而過。
他眼中怒意翻涌,一把拂開圍著他伺候的酒樓小廝們,疾步上了叁樓。
彼時,漪嫻、知瀅和那幾個陶氏女都已經離開了,獨妙寶還留在里面。
她正在換衣裳。
適才知瀅的兩個女兒玩鬧間不慎碰倒了茶盞,將茶水潑了她一身。
知瀅連連道歉,妙寶并不覺得是什么大事,也是連連擺手,說小兒調皮,不必苛刻。
她自己帶了一身備用的衣裳,此刻換了下來,也不麻煩。
但此時此刻落在方上凜的眼里,就不是那個意思了。
他一腳踹門而入,妙寶慌亂地掩好了胸襟,卻還是露出半截雪白的肌膚。
一旁的衣架上擺著一件濕了大半的外袍,而她衣衫不整,惹人遐思。
“你怎么來了!”
這話是下意識問出口的,也是多日以來,她主動開口和他說出的第一句話。
他也冷笑著回她:“你和舊情人鴛鴦相戲的好地方,我自然來不得!”
那一瞬間的怒意沖頂而來,讓他渾身都發著顫,幾乎無法站穩身體。
魏氏豈敢??!
她當真敢侮辱他至此!
多日來他終于挑破了兩人之間的這層窗戶紙,妙寶臉色立時慘白下來,囁嚅著唇一言不發,只是仍舊下意識地捂著胸口沒有穿好的衣裳,搖頭啜泣,恨不得自己立馬消失在這難堪的地方。
頃刻間,那人快步上前,將她一把推倒在內室留給客人休息的軟榻上,大力扯了她的衣裙遠遠丟到一邊,笑容猙獰可怖:
“捂什么?嗯?人盡可夫,獨我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