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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小手一揮,叫奶母宮人們把糕點都端上來,然后趴在姐姐們的膝上,滿眼期待地問:“姐姐、吃!喜歡,就吃!自己拿!”
宮外來的女孩子們有時偶爾一猶豫,手中沒有動作,阿鸞便越發(fā)闊綽起來,小手又是一揮:“給我姐姐換!換!”
再換另一桌不一樣的糕點來,直到她的姐姐們終于吃了為止。
這一日對著韋酥兒和雁雁也是一樣。
阿鸞揮揮手:“糕、糕!”
韋酥兒還有些不確定她是想做什么:“高?高?殿下……我不姓高,我姓韋……”
她話音未落,偏殿里等著的嬤嬤們就把幾個食盒捧了上來,依次打開,里面是香甜軟糯的各種糕點,芙蓉玫瑰卷,茉莉蓮子糕,桂花板栗酥,芡實糕,八珍糕,鮮花餅,山楂鍋盔……
宮里的東西,都是精致的。
為了小帝姬年紀還小,都是做得糯糯的,糕點質(zhì)地細膩,易在唇舌之間化開,留下滿口的清甜。
老嬤嬤云芝含笑悄聲對韋酥兒道:“姑娘多少吃幾塊吧,否則咱們這小帝姬一定不會消停的,您現(xiàn)在不吃,她要鬧著把這宮里翻過來給您找您愛吃的。”
韋酥兒連取了一塊芙蓉玫瑰卷,咬了一口含在嘴里。
小帝姬滿眼期待地看著她:“姐姐?”
酥兒把這一整塊都吃下,又取了一塊蓮子糕來:“真好吃。殿下這里的糕點,是我吃過最好吃的。”
小帝姬很高興,又忍不住拍手。
“我也愛吃這個!”
似乎這個年紀的小孩子一開心了就是喜歡用拍手來表達。
帝姬又叫人給她倒茶來,怕她吃得干。
直到郁姬帶著她出宮了,小帝姬還叫人包了幾盒新的點心來,給她帶出宮去吃,臨了了還依依不舍地對她揮手:
“好吃,好吃下次再來!”
恰這時皇帝也來懿寧殿陪太后用膳,見女兒這副模樣,忍不住發(fā)笑:
“好吃下次再來?小阿鸞,告訴爹爹,你是做酒樓食肆生意的么?生怕你這兒沒有食客了?”
阿鸞被父親抱起,兩只胳膊環(huán)抱住父親的脖頸,白胖軟嫩的臉頰依偎在父親肩頭:“爹爹不懂!”
晏珽宗笑意愈發(fā)深:“不懂?你還有秘密不成?你才兩歲多的人,還有什么是爹爹不懂的?”
阿鸞哼了哼:“爹爹不懂!”
兩歲多的小丫頭,偏生這般鬼精鬼精的,滴溜溜的眼睛,總像只小狐貍般狡黠。
也不知是隨了誰。
這一點上她父母雙方的長輩都互相推諉,太后和華夫人說不像婠婠,孟夫人和萃瀾萃霜她們說不像皇帝。
晏珽宗遂也不再和她掰扯,只抱著她入內(nèi)去尋她母親和祖母。
這日上午,婠婠見完高楨的妻女,中午和晏珽宗一家四口在太后處一道用了午膳。
午膳畢,太子聿中規(guī)中矩地按照往日的作息去午睡,下午他還要去練習騎術(shù),晚上還有一節(jié)講述歷代刑法律例的課程。
晏珽宗也回皇邕樓去處理政務,外加“提審”高楨,阿鸞則被奶母帶著睡下。
只婠婠和太后兩人還在說話。
殿內(nèi)香爐里縷縷不絕地飄出檀香燃燒時的輕煙,太后沉聲道:
“咱們?nèi)釋幰晦D(zhuǎn)眼也都十五了,明年她都十六。即便我有心多留她兩年,她也要議親嫁人的。女兒家呀,這是終身的大事。她雖非你大哥哥親生,可是我一樣疼了十五年,拿她當親孫女一樣的,比之你親生的阿鸞,也不差多少。”
婠婠俯首答是,“柔寧是母親的長孫女,更是第一個成人了的孫兒,身份尊貴,婚事也要好好辦。自阿鸞出生了這兩年半,宮里也沒什么大喜事了。若是借著柔寧的婚事好好熱鬧一回,叫母親也高興高興。”
太后拊掌而笑:“明年呀,又到了你大哥哥帶著大嫂嫂回京朝覲述職的時候了!你大哥哥也說這回回來,要把實兒和章兒都留在京中,放在我身邊。正好我膝下也熱鬧,咱們聿兒總算有親堂兄弟們陪著玩了。“
婠婠的兄長鎮(zhèn)西王璟宗膝下有王妃楊氏所生的兩個嫡子,長子名“實”,乃是世子,嫡次子名“章”,皇帝也已經(jīng)封了靖國公的爵位。
這兩個在名分上,都是和崇清帝姬柔寧同父同母的親弟弟。
世子實兒比太子聿大一些,靖國公章兒則比聿兒小一些,但堂兄弟三人都是同齡人,只怕是能玩到一起的。
留下膝下所有的兩個孩子放在京中,一則是充作人質(zhì),是一個藩王向皇帝表忠心,二則是宗親兄弟們之間多多加深了感情,一舉兩得。
如今太后的長子璟宗大了,母子兩人沒什么話說,太后早就不怎么待見他,獨獨對這兩個年幼的孫兒還很疼愛,早就等不及要見。
婠婠面上也有笑意:“是呀,如此這宮里越發(fā)熱鬧了。”
太后看了看婠婠,又忽然道:“正巧明年又是一年科考,衛(wèi)家的巽兒也要去考個功名,屆時可看看他考得什么回來。若是能金榜題名呢,自然是好,雙喜臨門,再當了我的孫女婿,有的是他的前程。若是考不中那也不打緊,當了駙馬都尉,皇帝再封他的官就是了。”
婠婠笑意微僵:“母親心意已定,要把柔寧許給衛(wèi)巽?母親當真不再考慮一番?那柔寧的意思呢?母親問過那孩子沒有?”
太后對她的問題感到詫異:“我的心意,幾年前就定下了,你頭一回才知道?我做主還要問別人?
——我知道河西那個野人什么宇文什么拓跋的胡人,一直和柔寧拉拉扯扯藕斷絲連,也知道皇帝器重那野人,只怕那野人也沒少再皇帝面前討好賣乖!只是我可告訴你們,我的孫女,萬萬是不能跟這種茹毛飲血的野人有半分糾葛的!”
“我的孫兒,不論是這個帝姬還是那個帝姬,這個世子還是太子的,只要我活一日,婚事只我說了算!不論誰肚子里生下來的,都是這個規(guī)矩!”
婠婠呼吸一亂,強忍著吐出一口氣來,恭順地起身行禮后才離開。
出了懿寧殿后,萃瀾見她面色沉沉不快,小心地上前扶著她上了轎輦:“娘娘?”
婠婠有些疲憊地靠在車壁的扶手上,一手撐額,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孝順孝順……自古孝易而順難啊。”
她輕嘆。
“本宮來日定不會在阿鸞和聿兒面前擺這個老祖宗的譜。”
萃瀾知她是在親娘面前觸了霉頭,這下也不好多說什么。
*
高楨這一回果真是全身而退,別說脫一層皮了,就是連半根頭發(fā)都沒掉。
皇帝就留他在京中繼續(xù)守孝,待幾個月的孝期過去之后,讓他留在京中,在兵部領(lǐng)職督造沿海各地海戰(zhàn)戰(zhàn)船之事,以用來充實水師實力,嚴擊沿海匪寇。
轉(zhuǎn)眼元武九年的冬日過去之后,便是這位君王執(zhí)掌河山的第十個年頭。
元武十年,也是按例大魏科舉的年份了,早就從元武九年的冬日開始,舉國上下的學子們便沉浸在了一片焦灼而充滿期待的備考之中。
而云州六鎮(zhèn)里的懷朔鎮(zhèn),宇文周之也陪著懷朔上下軍民度過了他任職懷朔守將的最后一個年關(guān)。
即便是最后一年,宇文周之仍然盡職盡責,將這一年懷朔城春耕的各項農(nóng)事都打理得井然有序。
這一年三月末,宇文周之也終于收到了這份調(diào)令。
皇帝命他卸任回京述職。
云州六鎮(zhèn)守將、云州城里的張大都督和方經(jīng)略使都設宴送他,祝他前程一路高升。
張大都督與方上凜都舉杯笑道:“我們早就為你寫了奏章上表天子,極言你在地方邊疆上的功績治績,幫著替你說了不少的好話,你安心回京等著升遷吧。還有——你也老大不小的,一輩子成家立業(yè)的大事,也該考慮起來了。”
宇文周之下意識撫過自己面上那道隱隱還能看出痕跡來的疤痕,忍去心底的苦澀,也是舉杯而笑:“謝過大都督,謝過方侯爺!”
翌日,他自云州啟程。
目的地,京師。
星夜趕路,風餐露宿。
*
作者的話:
接下來兩周很忙,可能會好幾天更新一次,大家不要著急哈。最近期末周焦慮得好煩好煩……
PS:柔寧和宇文是最后一對配角故事啦,寫完之后也快要大結(jié)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