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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芝撫撫她的鬢發(fā),勉強笑道:“小姐,你哭甚,玉芝的命也是夫人給的,只可惜沒幫上您甚么忙。”
任豐年茫然道:“我只有你和念珠了……佛印也沒了,他們都被砍死了,你又怎么忍心留下我?不是說好要服侍我,服侍到我成了老婆婆……”
她的臉都哭得通紅,把話語都哽咽的支離破碎,抓著玉芝不撒手。
玉芝的目光愈發(fā)迷離,說話聲細若蚊吶:“小姐,你若真心疼……奴婢……就好生照顧自己,快些回家,回到夫人身邊……才是正經(jīng)……”
玉芝微微撇過臉,沒了聲息。
任豐年親眼看著她沒了氣,眼淚終于啪嗒啪嗒掉下來。玉芝來了她身邊,沒過過一天的好日子,她不親近玉芝,也不大愛聽她的勸。她覺得自己對不起她,她是這么好的一個奴婢。
任豐年拉著玉芝不撒手,拿手捂著她的傷口拼命搖頭,綴了明珠的繡鞋上全是血污,面頰上,頭發(fā)里,指縫間。
一隊馬車從古道緩緩而來,在樹林邊停住。
任豐年抬頭看見李琨,癟癟嘴又哭了,看上去委屈的不得了,臉上滿是迷茫害怕。
李琨的呼吸一滯,顧不得任何,快步上前把她攬在懷里,打橫抱起來。
任豐年昏迷中哭喊著玉芝的名字,他用粗糙修長的食指撫了撫她汗?jié)竦念~頭,溫聲哄:“她不會有事的,大小姐。”
他沒有把她直接帶到府里,只是把她安置在一處小院子里頭,請了大夫隔著紗簾為她診治。她的身子無甚大問題,只是驚嚇過度,后腦勺被敲出一個大腫塊,醒過來時神志有些不清。
李琨本是打算等她清理完身上的痕跡,整理好心情,再把她帶回去。畢竟任府才是她的家,而他也不打算再留宿了,再過一些時日,朝中局勢稍定,便要啟程回宮。至于任豐年,他不得不承認,她是個不大不小的意外。
她本是養(yǎng)在閨中的千金小姐,憑生最大的煩惱也不過是父親對庶妹的偏愛。她的眼界很窄,心眼很小,脾氣很大,很能作,頭腦也不聰慧。但她是個很真實的小姑娘,長得很美,有時候也會很柔軟可愛。他有些不舍得把她放回去,叫她一個人面對那些流言蜚語。
任豐年看上去不像神智失常的樣子,卻失常焦慮、迷茫,聽念珠說,她夜里總是睡不著,渾身都會發(fā)大汗。最重要的是,她忘記了許多年來發(fā)生的事情,現(xiàn)在只記得五歲時候被兩個表姐關在下人房里戲弄,受了驚嚇的事情。
任豐年醒來便見著他,可是她不怕生,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看住他,忍不住抿嘴笑,像個小仙女:“李哥哥,你又來了,我娘親什么時候才能回來?”
他看到她露出的半截白膩漂亮的小腿,五根圓潤的腳趾還不安分的扭來扭去。
他在她跟前站住,俯下身給她整整被子,大手抓過她瘦弱的腳腕,克制的塞進被窩里,嗓音低沉柔和道:“等你好起來,娘親就回來了。”
任豐年被他塞回被窩里,聞言有些委屈的撇嘴:“阿辭也不想的,那些藥好難喝,可是我一點兒也不見好。”她伸出一截珠圓玉潤的手臂,手指動動想勾他,可他卻離開了床邊。
他幾乎是溫和的笑了笑,回到窗前道:“那就慢慢來。”
任豐年年歲有十幾了,再不好叫他一個成年男人碰碰摸摸的。只她醒過來之后見誰都要害怕尖叫,尤其怕女孩子,叫她想起兩個表姐的尖笑和惡意的言語,還有黑暗潮濕的下人房。經(jīng)過半月的接觸,念珠頂多能站在一兩米外給她打水,收拾,卻不能碰她。不然她會委屈的小聲哭,還會害怕的連飯都吃不下。
相反,她只親近李琨,見到他便要笑,笑完也不害臊還那眼睛看著人家。見著人,不會喊,反倒自己湊上去粘著。念珠好說歹說都不管用,只好暗自祈禱這些事往后爛在所有人的肚皮里。
作者有話要說: 土匪頭子(蘭花指):個么你們知道我的手也很疼伐?我的腳更疼都沒人憐惜我一下!哼!!!
玉芝幽幽道:我呢?我為什么要死呢?
作者:咳!……沒有為什么,人啊……這總是要死的,對吧……
玉芝陰陰一笑,飄到屏幕前露出眼白:…………是么
☆、第15章 第十五章
夏天統(tǒng)共沒幾日,便如此消磨過去,轉眼便到了秋日里。李琨事務繁忙,開始整日整日的沒空閑。任豐年恢復的很快,已經(jīng)記起八|九歲時候的事情了,也不是五六歲時候嬌氣怯怯的模樣。
不過這個歲數(shù)她還不認識李琨,只當他是鄰家大哥哥,不疑有他。只記憶中父母的部分已經(jīng)漸漸變淡,她以為李琨陪了她四五年,故而除了日常想爹媽,最期待的便是李琨能回家看她。
近幾日李琨沒有回來過,任豐年除了吃喝玩樂,便是覺著無趣。她開始寫書法,漸漸發(fā)覺自己很喜歡寫字的感覺,沉下心寫完最后一捺,看著日漸瘦潔的字體不由滿足的露齒而笑。
吃過午膳,她日常是要午睡的。即便是精神出了問題,日常的作息卻根深蒂固到無法改變。迷迷蒙蒙中聽到小院子里的丫鬟聲音。
“唉唉,公子今次帶回來的女子可安置在哪里了?聽說來頭不小,可是大官家的閨女。”
“后院里罷,反正離開咱們這里少說也要有大半個院子了。”
“你們說,公子這是甚么意思啊?”
“誰知道。咱們管好自己不就得了——”
話沒說完便給念珠小聲呵斥了,幾人皆散開了。
任豐年耳朵好,便是聽得不真切也有個七七八八,不由有些難過。
吃點心的時候也怏怏不樂的,沒有什么精神,團在繡榻上打著小哈氣瞇瞇眼睛。
她的表現(xiàn)皆給如實報給了李琨,當晚他便來了院子里。任豐年看他來了,眼睛亮了亮,又暗了下去。滿臉不高興,撇著嘴不肯說話。
叫下人都退下,他上前把她抱下來。用膳就要好生用,歪著斜著實在不像話。
任豐年重重擰了兩記他的手臂,李琨仿佛渾然不知。任豐年看他不搭理自己,便整整塞兩碗飯下肚,接著李琨又滿臉寡淡的示意仆從,把滿桌的菜肴都給她撤下了。控制食量向來是養(yǎng)生中至關重要的一步,聽說過有人積食得病的,沒聽說過有人少吃一點就病的。
任豐年嘴角都是污漬,他伸手去捏她下巴,拿干凈的巾子給她擦嘴角。她瞪大眼睛看他,使出吃奶的氣力,把他的手推開。
李琨略有些無奈,任豐年現(xiàn)在比她從前那副樣子還難養(yǎng),脾氣大還不肯說話,叫人猜不中摸不著。
他摸摸她細軟的黑發(fā),歪了一下午早就亂了,一頭亂發(fā)看著實在叫人難受。拿了篦子通幾遍,綰起來用簪子固定住,還特意給她弄了個簡約漂亮的造型,斜著插上一根水晶簪子。
任豐年攬鏡自照,頓時消氣:……………
李琨給她梳完頭就走了。他沒那么多時間研究小女孩的心思,長安局勢不穩(wěn),連帶著平遙也動蕩起來。他不得不花費心思收攏人心,每日與官員屬下密議,早就沒有太多的精力關心其他的事情。
任豐年看他就這樣走了,立馬踩了繡鞋下了地,追著他遠去的背影跑。可是他早就出了院門,只能依稀瞧見一個高大的背影,帶著一眾仆從,拐入假山后,瞧也瞧不見了。
她不開心,可是早就過了愛哭的年紀,性格又很倔強,默默蹲在原地紅了眼眶。
“任小姐,外頭冷,快些回屋子里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