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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擠出伸長了脖子接人的人群，迎面而來的冷風凍得陸敏直縮起肩膀。沒想到C市已經這么冷了，明明前兩天查天氣預報時還是二十七八度的。陸敏下面倒是穿著長牛仔褲，可上身的短T恤在這清冷的站口上就顯得非常單薄了。看看表，現在還只有五點二十四，他要搭乘的公交車最早那班也要六點。

陸敏站在寒風中一陣哆嗦，他四周觀望了一下，還好，雖然C市的火車站翻新了，但是具體格局還是和幾年前一樣。

憑著記憶，陸敏拖著笨重的行李箱縮成一團避過搭訕的出租車司機拐到一條不起眼的小巷子里面，這條巷子有幾家快餐店是通宵營業的，價格也合適。陸敏生硬地用幾句本地方言點了一葷一素。他已經二十個小時沒吃過一點東西，早就餓的饑腸轆轆了。走得太急，車上的東西又貴，陸敏舍不得那幾個錢。

雖然早就餓的頭暈眼花，陸敏還是強忍住慢慢地吃。他只想在這溫暖的室內再多待一會。雖然菜少了點，好在飯管飽。陸敏一抹嘴，徑直往車站走去。公交車上的乘客穿著厚厚的棉服，唯獨陸敏衣著單薄，車載電視上漂亮的主持人貼心地提醒大家冷空氣入侵，C市溫度驟降了十二度。

等陸敏轉了三次車終于被一個打著呵欠身材肥胖的阿姨帶到住的地方時，已經是上午十點了。那位漫不經心的阿姨收了一個月的房租后就急急忙忙走了。陸敏嘆氣似的看著這布置簡陋的上下鋪，有點擔心晚上怎么熬過這冷風過境的嚴寒。算了，反正有個落腳的地方就好了。

首要的問題是找工作，好在房子簡陋但能連上互聯網。陸敏把行李稍微整理了下，踏上上鋪才發現靠門的床上竟然睡著一個人。那人瞇著眼睛打量他，陸敏愣了下，對那人笑笑，然后盡量小聲地翻出老式筆記本。

“密碼是鍵盤的第一排字母。”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陸敏一跳，回過神來才發現那個室友已經在他身后。倆人的床鋪挨著，那個人卷著被子，探出頭來，只能看到是個和他年紀相仿的男生，臉很白凈。

“嘿嘿，嚇著你了。”那男生不好意思地摸摸頭，伸出手來，“我叫余杭。”

“陸敏。”雖然陸敏向來不愛多說話，但對這個主動示好的男生他也很有好感。

連了網后，陸敏很認真地投了幾十封簡歷，途中余杭一直見縫插針地和他說話。不到十分鐘，陸敏就大概了解了室友的情況，六人間的求職公寓，加上陸敏也才住了五個人，其他三個都是剛剛畢業不久，有兩個出去上班了，另一個陪女友逛街去了。余杭說他自己是待業人員，現在還無所事事。

好在認識了這么個自來熟的余杭，兩人午飯余杭選在一家小餐館吃的，口味偏辣，價格卻很實惠。兩人吃了兩葷兩素也才十幾塊錢，就是菜量少點。

“陸敏，你是T大畢業的啊？”穿過小巷子回去的時候，余杭突然問道。

“嗯，”陸敏知道他是在剛剛自己投簡歷的時候看到的，也不在意，“怎么了？”

“沒什么。”余杭看看低著頭的陸敏，又歪了歪頭把視線投到別處，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多話的他一直沉默到公寓門口。

陸敏心想，多半是覺得從T大畢業這么多年，混成像他這樣的也確實少見吧。他的學歷在北上廣只能說是過得去，但在C市還是鼎鼎有名的。

算了，不想解釋，事實上他也確實混的夠差勁。

接下來的日子，陸敏大大小小去了六次面試。每次回來余杭要么就是在看電視，要么就是拿著手機在聽歌，其他幾個陸敏也見過，但他基本屬于不主動不拒絕的類型，所以在這個公寓里基本就和余杭走得比較近。這個房子算是在老城區了，三室一廳，每個臥室都住了五到八個人。早上洗簌和晚上洗澡的時候顯得特別擁擠。好在天氣轉涼了，每天排隊洗澡的人不多，陸敏每次趕在下班點前用完洗手間。他實在不習慣很多人擠在一起。

“你為什么不去找工作呢。”處得久了，陸敏問話也直了，余杭學的是建筑設計，其實在這個城市是很熱門的專業。C市雖然是省會，可發展還不完善，到處都是拔地而起的高樓大廈。

“現在的日子也不錯，”余杭無所謂地笑笑，“等我玩膩了再說。”

陸敏想說閑一天就要多消費一天，只進不出的日子很快就會有危機感的。但日子是別人的，他一個外人實在沒有立場說什么。

挑挑揀揀，陸敏最后不得不去了家當地的律師事務所做了法務助理。他的專業是法學，又是T大畢業，本不應該淪落至此。可他這幾年的就職經驗完全是五花八門，做的稍微長久點的工作都與法學不掛鉤。五年內，他去過很多城市，做過各種不同的工作，也慢慢了在職場中認識到了自己情商的有限。

到現在，他已經不是毛頭小孩了。

當下，陸敏知道，最重要的飽肚。

五年來他的工資絕大多數是寄回家的。雖然他很少和父母聯系過，但一個月一個月，陸敏從未間斷過。父母生他養他這么多年，他只希望這種方式能盡量補償他對父母的虧欠。也正因如此，他才更需要盡快賺錢。

賺錢啊，陸敏怔怔地望著窗外，以前不知道，錢有這么難掙。可是不管日子過的如何艱難，都不會有人在意的吧。反正我已經一個人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