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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到,熱情接過話茬,夫妻二人的臉色才稍微緩和。
黃燦喜一愣,原來還有工作服?可怎么沒見實習生穿。
她低頭瞥了眼自己腳下那雙大了一圈的高跟鞋,虧她今天還穿著高跟鞋小西裝。
簡單問答過后,她悄悄湊到東東身邊,低聲追問:“接下來要干什么?”
東東笑呵呵地安撫:“你今天第一天,只要看就好。”
“東東,按漢俗禮做。”
實習生不帶半分商量,直接使喚。
東東怔了一下,點頭,將原本為彝族準備的物品撥到一邊,只留下香燭、茶水和米。
黃燦喜本想上前幫忙,卻怕弄錯惹禍,只能乖乖退到角落。
“遺物整理”這四個字,比她想象的還要古怪。
她本就沒把ecs當正規公司,不過是想看看他們如何行騙。可萬萬沒想到,這兩人竟當著所有人的面,堂而皇之地演起了法事。
香燭既燃,煙霧裊裊升騰,卻旋即被一陣無聲之風吹散。
兩人默默朝門口低頭鞠躬。
實習生聲音低沉:“叨擾了,逝者安息。”
他右手探出,指尖輕蘸溫茶,靜灑三滴。
三滴茶水,落于干涸之地,三朵細花憑空而綻。
花影搖曳,帶著一股無形之威,逼得黃燦喜屏息,不敢稍動。
東東見時機已到,穩穩在門口擺上一碗清水、一碗米。
他抬手一拂,粗鹽粒從指尖飛散開來,在空中折射成點點微光。
微微頷首示意后,他推開了那扇一直緊閉的門。
一股怪味瞬間撲面而來!
嗆人的腐氣直鉆進喉嚨,黃燦喜和那對夫妻齊齊捂住口鼻,眼淚還是不受控制地滾落。
實習生卻像嗅覺失靈般,神色不變,手執三支燃香,徑直走進死者的房間。他的語聲低沉,像是在對空氣說話:
“今天來幫您整理遺物,請勿見怪。”
黃燦喜瞇著眼,強忍刺痛,偏過頭朝門內望去。
這一眼,足夠烙進她一輩子的記憶。
垃圾。
一層又一層,無窮無盡地堆疊著。
破舊的衣物、發霉的紙張、發黑的塑料袋、腐爛到模糊不清的殘渣……腥甜裹著腐臭,擠壓著每一口呼吸。
垃圾幾乎塞到天花板。空氣被擠走,光也被擠走。窗戶死死封閉,唯一的一點空地上,實習生獨自站立。
香火在他手中忽明忽暗,煙霧被壓得斷斷續續,如垂死之息。
忽然——
一只翅膀撲扇的小蟲,從垃圾縫隙里鉆出,直直撞向黃燦喜的臉。
她猛地一偏頭,心口驟然一緊,話都堵在喉嚨里。
怪!實在是怪!
今天見到的一切,都透著一股說不清的詭氣。
她再也受不住,一溜煙沖下樓,雙腿像失控的齒輪,直到回過神,竟已跑出六里地。
手還在發抖,她掏出手機,狠狠按下一串號碼。
電話一接通,黃燦喜便劈頭蓋臉地抱怨:
“谷主編!這活是人干的嗎?!”
“能不能換個人?是不是騙子公司我不敢斷言,可他們從里到外,全都透著一股怪勁!”
“嗯?怎么個怪法?”
對面那人低低笑了一聲,手指摁著圓珠筆的按鈕,清脆的“咔嗒”聲透過話筒傳來,像是在催她快點爆料。
黃燦喜喉嚨一哽,一時間竟不知道從哪說起。
哪里都怪,公司怪,同事怪,客戶更怪。
她猛地頓住腳,忽然想起唯一不怪的事:實習生是真的帥得過分。
“您行行好,讓我回去吧。上班第一天,就讓我去騙子公司當臥底,這種事……”
她心里暗罵:是人干得出來的嗎?!
話到嘴邊卻不敢真說出口,只能狠狠咬住嘴唇,狠狠掛斷電話,轉身打算順著原路跑回去。
然而腳步才跨出幾步,身體卻像被人操控般,左腳猛地絆住右腳,整個人打斜,眼看就要摔倒。
她手疾眼快,死死扶住花壇才穩住身形,冷汗順著脊背滑落。
咬緊牙關,她又一次拔腿狂奔,風聲在耳邊呼嘯。
等她氣喘吁吁地跑回那棟樓時,那對夫婦已經不在。
門卻留著一條縫,臭味像有了形狀般滲出,帶著一股陰冷,伴隨而來的,還有讓人頭皮發麻的怪聲。
“ue——uei——”
像指甲刮過黑板,又像有人壓低嗓子哭泣。
黃燦喜幾乎是下意識伸手,搭在門把上,緩緩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