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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fēng)攪霧漿，撩得紙幡搖擺，“颯颯”幾聲，迎面走來幾枚濃淡墨影。

黃燦喜屏住呼吸，眼睛一點(diǎn)點(diǎn)瞪大。

起初以為是霧氣作祟，燈影模糊，才看花了眼。再一眨，卻見熟悉的店鋪全換了模樣。

方正的黑體大字照片全換了圖，壽衣壽盒、紙花冥幣店搖身變成時(shí)尚的便利店、百貨商場(chǎng)、酒吧、網(wǎng)吧。

兩排街市俱成紙屋，門口紙人招呼紙人，各自笑得千奇百怪。

小腿微熱，她低頭一看，一條紙狗抖著糊成的耳朵，從她腳邊溜過去，吐出一口白霧，那霧氣里還帶著焦紙的腥甜味。

紅綠led燈此刻消失不見，取而代之是火。

紅燈籠一盞盞燃起，直排到天際，像一條游龍橫貫在市場(chǎng)街的夜空之上。市聲鼎沸，卻輕飄飄得像紙張翻動(dòng)。

或許是那一層曖昧不清的霧，讓一切都真假難辨起來。

她屏住呼吸，忽覺自己太真，天地之間自己倒像個(gè)異類，如同自天外跌入此間的陌生過客，恰巧撞入這片異世幻境。

她愣神往前走，聽到身后的腳步聲，想要回頭，卻猛地想起今天周野的叮囑——

“不要回頭。”

她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迫自己鎮(zhèn)定，和東東一起穿過這片“幻境”。

眼睛卻忍不住四處捕捉新奇。

恍惚間，她瞥見一個(gè)攤位，貨品堆里擺著一個(gè)熟悉的物品。

“東東，我要買那個(gè)。”

她指向攤上那片黑色瓦片。

還未走近，忽有狂風(fēng)大作，燈籠齊聲搖曳。

眼前一閃，一個(gè)無面女子已凌空掠下，落在攤前，一把奪走那瓦片。剎那之間，她的身影從黃燦喜身邊疾馳而過。

黃燦喜心頭一急，下意識(shí)想要回頭，整個(gè)人卻猛地被一股力道拽住，腦袋硬生生扭了回來，壓在一方寬闊的肩頭。

她本能地抬磚拍去。

耳邊卻突兀傳來熟悉的聲音，

“黃燦喜，你要拍我？”

“嘿嘿，怎會(huì)呢，老板。”黃燦喜鉆出頭來，眨眼甜甜一笑。

如果不是這身衣服沒有味道，她的磚頭早就招呼在周野臉上了。

可為什么三人里，偏偏只有她不能回頭？這也太虧了。

東東收回盯向無臉女消失方向的目光，再看向眼前這一對(duì)扭作一團(tuán)的身影，從眼縫中射出兩道無語。

見黃燦喜終于不再掙扎回頭，周野才松開手，“你們?cè)趺催€在外面？”

“吳道源的屋子太亂，我翻了好久才找到適合的。”東東開口解釋。

周野微微側(cè)頭，望向后頭跟著的兩個(gè)紙人，思索片刻，“正巧，那我們?nèi)リ惷准依铩！?

說著低頭看向黃燦喜，“你帶鑰匙了嗎？”

陳米在米北莊的住所，位于市場(chǎng)街盡頭一片老舊小區(qū)。三棟樓，入住率不高，鄰居們大多常年不在。

幾人上了樓，樓道比外頭街市還要陰暗，蔓延著一股苔蘚味。

周野抬手，敲門三聲。

“咚——咚——咚。”

黃燦喜推開門。

第一眼，漆黑的房間里，有盞燭火一樣的燈微弱搖曳，孤懸在黑暗中，吸引住所有人的視線。

燭火正中，赫然供著一方神位。神位上的影子晦暗不明，似乎隨時(shí)要躍出。

黃燦喜瞇著眼，想看得再清楚些，“啪”地一聲，按下開關(guān)。

只是一瞬，香滅了，燈亮了。

她怔在原地，呼吸驟停，

以為自己死了。

第12章 你畫不出來的

她腳邊是一塊金子，金子的旁邊，是一座金山。

昏黃的燈光傾瀉而下，彩色瞬間灌滿她的雙眼，耀得幾乎要刺穿眼球。

四面八方盡是紙屋、紙桌椅、紙車、紙家電……鋪天蓋地，堆成一座座看不到頂?shù)纳健＜埳匦拢窆巧鷿霍莺c紙灰的氣息混雜在空氣里，黏得人不敢眨眼。

腳邊的金色紙?jiān)獙毐伙L(fēng)卷起，像藏了魂似的，在她腳邊巴結(jié)般跳動(dòng)、閃光，與整片紙?jiān)鷧R成一片艷俗的五彩詭海，將人一點(diǎn)點(diǎn)拖向地底。

紙海中央，孤零零立著一座神龕，宛如跳動(dòng)的心臟。香燭方才熄滅，只余一個(gè)空殼。

東東看得呆了，忍不住失口：“口刀……我還是頭一回見有人收藏這種東西。”

愣是他見多識(shí)廣，也沒見過蘭博基尼馱著龍舟駛向陰陽橋的景象。

門口的紙人傭隊(duì)列整齊列著，笑得殷勤，空洞的眼神幾乎要湊到人臉上，親吻般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