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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墨雪臉上神情冷峻,語氣毫不服軟:“翊晨仙子是二位已逝長老的唯一血脈,將她帶回理所應當,何需商量?”
他直逼對方雙眼,質問道:“葉光長老覺得有何不妥?”
葉光未吭聲,濃眉緊鎖。
霎時間,整個大殿陷入了沉默之中。
許久,還是最左旁的一位盤發女人清了清嗓子,嘗試將事態緩和下來,聲音柔和。
“翊晨是碧海與玄裴骨肉至親,于我們而言,同樣是至親摯愛,疼愛還來不及呢。但如今魔尊遁逃,仙魔兩界劍拔弩張,在此關頭倉促將其接回仙界,稍有不慎,便可能牽動各方,此舉會不會太過冒失?”
君墨雪語氣淡淡:“不會。”
他揮揮手,身旁出現一面浮空的畫鏡,上面是各處魔物于人界肆意破壞的畫面。
“魔尊逃走后,魔界行事愈發猖獗,四處尋釁。人界局勢本就魚龍混雜,仙子流落在外無異于羊入虎口。”
君墨雪繼續道:“倘若魔族率先探知仙子身處人界,必定會對仙子做出不利之舉,將其當作制衡仙界的利刃。所以,唯有盡早將仙子接回仙界,才能防患于未然,不給魔族可乘之機。”
臺上幾位長老臉色瞬間凝固,目光皆牢牢定格在眼前畫面上,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切…”
聽完君墨雪一番言論,葉光長老鼻腔里擠出一聲帶著不滿的輕嘖。
他腦袋微微偏向一側:“翊晨仙子之事只有在座各位知曉,自上一場仙魔大戰,眾多仙界子弟殞命,有關翊晨仙子的一切信息,早已隨戰火深埋。”
“魔族根本無從探知她的存在,更遑論她流落人界的消息。貿然接回仙子,不僅毫無必要,反而可能引起魔界警覺,怕是會打草驚蛇。”
“呵,無從探知?”
這話也虧他們說得出口。
君墨雪本就清寒的眸子泛起冷意,冷哼一聲:“世上哪有不透風的強。兩千年前,鎮魔山一事眾魔逃脫,二位仙尊離奇死去,仙界元氣大傷。”
“當下,鎮魔塔又被毀,祭冥幽不知去向。”
“連關乎三界存亡的結界封印都無法嚴守,如今又怎敢斷言翊晨仙子之事不被魔族探知?”
他目光中譏諷的意味愈發濃烈。
還未等幾人回話,君墨雪并兩三句堵住四人的嘴:“魔族行事詭譎,翊晨仙子是碧落與玄裴仙尊唯一血脈,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她現既已是我弟子,便居于我凊寒谷,此間一切自有我打理,定護她周全。”
說罷,他手輕輕一揮,懸浮在半空中播放著人界畫面的圓鏡消失,接著朝四長老拱手一拜。
“諸位長老既已卸任歸閑,自當安心頤養。玄天界這些瑣碎俗務晚輩一力擔承,各位長老不必勞神。”
“告辭。”
語畢,一揮衣袖,離去。
“砰!”
“哐!”
大殿巨門關閉,一只墨黑色茶壺直砸向門口,“哐當”一聲,碎成幾片。
“傲慢之徒!無禮之輩!妄我們當年花那么多心血栽培他!如今坐上這仙尊之首的位置,就不將我等放在眼里!”
坐于中間的白發老人佝僂著背,喘著粗氣咒罵,右手死死指著大門口,氣得渾身發抖。
他皮膚布滿皺紋,臉氣得通紅。
那佝僂的背宛如長著巨大腫瘤,將老者身子壓得死死的,直不起身來,但眼神銳利,仿若藏著利刃,讓人不寒而栗。
“嘖嘖嘖,畢竟是上不得臺面的半妖啊,再怎么裝仙者,還是眼界不夠。”那葉光見人走了,身子往后一靠,翹著二郎腿,噘著嘴,直搖頭,語氣鄙夷。
“我倒覺得這孩子,骨子里重情重義。碧海仙尊往昔是他授業師尊,師徒情誼深厚。他念及舊恩,早早將翊晨接回,庇佑在側,實乃人之常情,只是……”
“這行事方法確實魯莽了些。”蝶華夫人斟酌著詞匯,聲音輕柔舒緩。
“畢竟是條狗,只認得自家主子,旁人再怎么對他好,也是徒勞。”
老人右側那位終于開口了。
他身形渾圓,胖如倒扣的水缸,裹在一襲暗紋黑袍里,袍子被撐得緊繃,幾欲裂開。
胖子的眼睛瞇的只剩兩條縫,瞳孔極小一粒,此時正不帶感情的望向大門。
大殿又陷入死寂。
***
是夜,夜幕如墨汁傾灑,吞噬著整座鬼嶺谷底,谷底云霧翻涌,散發層層寒意。
在鬼嶺谷底深處,兩側峭壁如刀削斧劈,古藤在峭壁攀巖,向底部洞口蔓延,最后于此處交匯,纏繞在洞口。
洞口的藤蔓絲絲垂落,藤條隨風輕擺,偶爾從內飄出一縷白霧,霧中帶著潮濕的寒氣與隱隱約約的冷香,繚繞在洞口。
這是凊寒谷谷底最深處,是旁人不曾來過的地方。
君墨雪沿著谷底流水一路向前,白色衣袂被谷底濕風微微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