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纏住月穎盞的黑發絲毫沒有停下的打算,不多時,櫻她的手臂、臉頰全是被石子擦破的痕跡。
她咬緊牙關,將梳妝匣死死護在懷中,手中緊握匕首,壓根不敢撒手。
隨著河底傳來的吸力不斷增強,她整個人開始近乎貼著地面快速滑行,碎石生生割破皮膚,鮮血流出,在地上留下兩道長長的血痕。
忽然,應該是到達底部了,所有黑發剎那間停住,月穎盞身子猛然一震,頭一暈,差點吐出膽汁來。
隨后黑發拖住她腳踝緩緩提起,以頭朝下,腳朝上的姿勢倒掛著月穎盞,懸于河中央。
“你就是她們說的仙子?”
黑暗中一個沙啞的聲音傳來,伴隨著問話,腥臭氣息撲面。
月穎盞睜眼望去,只見原本黑暗的周圍,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響,之后一只眼睛緩緩睜開,出現在她面前。
月穎盞這才意識到,自己面前是一座由黑發堆積而成的山堆,黑到看不清邊緣,與環境相融,那眼睛的主人應該就是鎮民口中的“水妖”。
想起君墨雪先前猜測,月穎盞怯生生問:“你是…秦蕊還是秦華恩?”
她被倒掛在半空中,臉漲得通紅,說起話來都著實費勁。
“你們竟然可以找到這一步,有點本事。”那聲音沙啞的讓人聽起來難受。
隨后她湊近櫻盞,惡狠狠回到:“我才不是我那低賤的父親。”
月穎盞放緩呼吸,盡量讓自己不要聞到那腥臭味,她放穩呼吸繼續道:“不管那兩個魔族對你說了什么,你都不能信她們,你傷害的都是無辜鎮民,已經死了很多人了,你現在放了我,說不準還有回頭路。”
秦蕊并沒有將她放下的打算:“魔族又如何,她們復活了我,還給我了法力,讓我從毫無能力的瞎子變成了令人聞風喪膽的妖物,我自然更信她們。”
“她們說我殺夠五十余人,吃了他們的眼珠子,我就能看得見。”
秦蕊嘻嘻一笑,指了指自己露出的那只眼睛:“你瞧,我這才殺了十來人,我的一只眼睛就看得到了,她們沒騙我。”
月穎盞抿了抿嘴,感覺胃中翻騰的難受,無法理解秦蕊這視人命如草芥的做法:“可你做的都是壞事,他們何其無辜,做錯了什么要被你如此殘殺。”
“無辜?”秦蕊困惑道:“無辜怎么了?”
她語氣充滿怨恨與戾氣:“他們無辜,我又何其無辜?”
“我一出生就瞎了一雙眼睛,人生十余年都在黑暗中度過,我記得有一夜,渴了,想喝茶,摸索中無意打碎了一只碗,我爹爹就抓著我破口大罵,說我敗家子,賠錢貨。”
“呵呵,我覺得也是,連喝茶都無法自理的人,的確是賠錢貨,但我何其無辜,我只是想喝碗茶而已,憑什么我被傷害時無人可憐我?憑什么這個世界不可憐可憐我?!”
她強壓著聲音控訴,聲音就像砂礫磨過巨石那般難聽。
月穎盞抿了抿嘴,盡量穩住她的情緒:“這的確是你父親不對,太過暴躁,但你父親也實屬無意…”
秦蕊根本不管她的發言,繼續自說自話:“瞎就算了,算我命不好,上輩子造孽,我忍了,我受著。但是憑什么,憑什么所有人都要來踩我一腳?!”
她聲音越發激昂,像是要把所有不滿都一吐為快。
“小時那群無賴罵我有娘生沒娘養,長大后那些西街流氓還多次偷摸翻窗來屋里欺負我,我從出生到現在,從未被善待過,我不無辜嗎?憑什么我要遭遇這些?”
她挪動著身子來到月穎盞面前,一只眼珠子直愣愣盯著月穎盞:“我一直在想,憑什么這些遭遇都是我遇到?你說他們無辜,不能傷害,那我呢?憑什么我受到傷害時,無人阻止他們,無人說我無辜?”
月穎盞聽后咬著嘴,她大概了解到秦蕊是被生前種種不公生出了無限怨氣,大腦飛速想著:“但你父親自幼照顧你,他很愛你,他照顧了你一輩子,不會愿意見到你這樣的。”
“呵呵呵,愛。”秦蕊突然發出一陣怪笑:“讓我誕生于世,卻嘗盡世間疾苦,這是愛嗎?這不是對自己仇人的招數嗎?”
“他本意不是這樣的…”月穎盞喃喃道,但心中也無力,感覺自己說的這幾句于她經歷而言似乎毫無用處。
“本意,他的本意就是毫無責任的創造了我下來,然后又滿懷歉意的讓我有口飯吃,之后就像扔垃圾一樣給我找個下家把我扔掉!”她聲音尖銳的刺耳。
“他為我好,那他為何不經過我同意就給我說親!他為我好,那為何又將我隨隨便便拋給旁人?!他又不是不知那媒婆找的人,是個整日尋歡作樂、酗酒度日的混賬東西!”
“但他還是同意了,他就像扔垃圾一樣,迫不及待的將我扔掉!”秦蕊原本沙啞的嗓音因暴怒而徹底扭曲。
“那是因為他得了肺癆,怕你無人照顧,所以才出此下策。”月穎盞急忙解釋。
“但他從未問過我愿不愿意走這條路。”
河底一陣沉默。
月穎盞張了張嘴,很想給秦蕊解釋說這個世界不是這般黑暗,還是有人在意她的,但是思索了半天話語發現不知從何說起。
她太慘了,慘到對錯于她而言已經毫無意義,她就是單純在宣泄心中的恨意。
秦蕊早已認定自己的想法,說再多也無用。
這一時,月穎盞還真不知如何回答,只得猶豫道:“可這不是你殺人的理由,你這么做是不對的。”
“理由?對錯?”
秦蕊譏諷的輕笑兩聲:“呵呵,我不需要理由,我也不在乎對錯。”
秦蕊又捏緊了捆在月穎盞腳踝上的黑發,輕蔑答道:“就如同曾經那群地痞流氓傷害我一樣,或許是玩樂,或許是以大欺小的劣根性,這都不重要了,我樂意,我開心,我現在有這個實力,這就是我的理由。”
“這個世界從來沒有對錯,只有力量的強弱。”
秦蕊又將月穎盞提起來半丈,左右打量了一番:“你知道我為什么要同你說這些嗎?”
月穎盞只感覺自己大腦充血,漲得難受,已經沒心力同她舌戰,無力道:“不知。”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