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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我的衣角,汲汲地告訴我,我出去這會新來了一位探視者,這下鬧得快把病房天花板掀了。我看到23床的丈夫正在把一個年輕男子往門外推,病房里傳來斥罵聲:“你跟劉晟走啊,不要回來找我了。反正你們原來才是一對……”
年輕男子蹙著眉想要解釋,丈夫卻面色陰沉地推得他踉蹌后退幾步,像是燒著乙炔的發動機沉著聲:“劉晟,你別火上澆油了好嗎?我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慰問,就算是我對不起你……”
“什么對得起對不起的?我就是想跟你妻子澄清一下我們的關系,好教他不要再沖動。”年輕男子明顯很生氣,身上手機響了起來,他瞥了一眼來電顯示,丟下一句:“等會再跟你講。”
他方才生硬的憤怒口吻隨著電話接通轉而變得輕快起來:“喂,哥——我是在醫院,不過我沒出什么事,我來看望一個朋友……”
23床的丈夫嘆了口氣,轉身又將門口的一些慰問品提到我手上:“麻煩你跟上去,把這些東西還給他,我們領他的情,但讓他以后不要再出現了。”
我確認23床只是埋頭在哭并無異常,便提著東西追上去,年輕男子一路走到無人處,腳步很快:“哥,你昨天是沒看到,我正在跟費濟蒼開會呢,他媳婦就在投影儀上蹦出來,拿著刀往手腕上劃了老大一個口子。”
他停在窗前,看見我朝他半舉著東西,便微微點頭示意我再等一下。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么,他癟了一下嘴,小雞啄米似的點著頭,腳在地面上蹭著:“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這事不值當,我不會再摻和他們的事了。那你可得記得周末跟我賽車啊……你不會也得比,一言為定啊。”
他掛了電話,掃了一眼我手上的東西:“麻煩你幫我丟了吧。”
這天我忙到很晚,透過玻璃墻一眼望去,亮起的路燈擎著天蓋,暖黃的燈光像是要被壓滅的火焰。未走到門口,便看見沐棲衡站在一盞落地燈前,微光攏著他瘦削的身形在視網膜里渲染模糊,他靜靜望著我,不自覺染上幾分笑意,我心里有些惱,又有些歡喜,像是水面上的浮標沉了一沉,最后還是向他走去。
他主動接過我的背包,鼓鼓囊囊的包里都是來自劉晟的意外之財。
“夏夏平時也等到這么晚嗎?”
我裝作無所謂地看向他:“今天不是有你秘書接嗎?”
盛夏一直很會等,預產期那兩天,我正在找一個新的便宜些的落腳處,她在我腹中安安靜靜的,不過偶爾踢一下肚皮,一直等到我搬了家醫院通知我有了床號,她才呱呱墜地。
他問我要去哪,我打量了他全身的衣飾,齊整古典,可以直接去冬裝發布會的現場,我聳了聳肩道:“不知道,去網吧?”
他毫不猶豫地點點頭,開始用手機查網吧的地址,我扯著他的手臂往外走:“不用那么麻煩,出門拐過一條街就是。”
沒想到時間不湊巧,網吧里人滿為患,我們被老板笑臉送了出來,一時有些發懵,站在門外看著附近籃球架下打球的中學生。他們借著路燈在球架下左躲右閃,身上只穿著短袖,渾然不像是入冬的樣子。籃球在爭搶之間飛到我們這,我下意識上前一步,在沐棲衡身前截住球。
那幫孩子揚著手喊道:“叔叔,麻煩把球丟給我們。”
我低聲道:“真是不會說話,難道不該叫我哥哥么?”說著在懷里掂了掂球,被沐棲衡突然伸手奪走,他舉臂一擲,球低空落進了十米之外的球架邊緣,轉了兩圈又跌了出去。
他訕訕笑了笑,球架下的少年發出哄笑和鼓掌聲。
我突然控制不住,說道:“我高中的時候是校籃球隊的,但學校認為這些亂七八糟的耽誤學習,因此有一次我們和別的學校打友誼賽的時候,全校都很轟動。當時有一個男生,他本來在比賽那天他有一場課堂測驗,沒想到下半場他就出現在觀眾席上,喊加油的聲音比整個拉拉隊還嘹亮。我在雙方比分相近的情況下狂砍三十多分,最后哨聲響起,我們領先對方十分。那個男生翻過欄桿跳下賽場,當場扛著我繞著籃球場跑了兩圈。”
他噙著友善的笑意,聽我深吸一口氣講下文,我的指甲嵌進掌心,手心的熱度卻仍在迅速發散:“這是我高中三年最丟人的時候。但是,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那個男生知道,我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