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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唇角揚起一個帶著點痞氣, 又無比溫柔的笑, 晃了晃那根棒棒糖,聲音低沉含笑:
“這位大人, 借個火?”
聞時月看看他,又看看那根與眼前硬漢形象格格不入的棒棒糖,再低頭看看自己指間的煙,忽然就明白了這拙劣又可愛的玩笑。
她眼底的笑意加深, 卻沒有立刻去接,只是故意板起臉,學著他平日倨傲的語氣:
“這樣子的糖,點得著么?”
凱撒笑容不變,將糖又往前遞了遞,幾乎要碰到她的唇:
“試試?說不定……比你的煙甜。”
晚風拂過,吹散了她發間最后的煙味,也吹動了彼此的心跳。
聞時月終于忍不住,輕笑出聲,抬手接過了那根棒棒糖,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指腹,帶起一陣微妙的暖流。
她將煙摁熄在旁邊的石獅座下,剝開糖紙,將橙黃晶瑩的圓球含進嘴里,一股清甜瞬間在舌尖化開。
“嗯,是挺甜。”
她點點頭,煞有介事地評價。
凱撒自然地接過她肩頭并不沉重的公文袋,與她并肩走在漸次亮起燈火的長街上。
“晚上想吃什么?”
他問,目光落在前方,語氣尋常得像世間任何一對等待伴侶回家的夫妻。
聞時月含著糖,腮邊微微鼓起,很認真地思考:
“有點想吃南街那家餛飩了,要蝦仁餡的。”
“那家太遠,”
凱撒否決得干脆,隨即又提議,
“府里廚子不是說學了江南的蟹粉獅子頭?嘗嘗?”
“也行……不過得配點清爽的湯。”
“嗯,讓他們再做道莼菜湯。”
“還要那個涼拌的雞絲……”
暮色溫柔,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他們討論著最尋常的晚餐菜色,聲音不高不低,慢慢走向那座被稱為“家”的府邸。
那根借來的“火”,以糖的形態,在她口中持續散發著暖意,一直甜到了心里。
宮車無聲地跟在他們身后不遠處,最終,車夫看著前方并肩慢行的兩道身影,了然一笑,調轉馬頭,選擇了另一條路,先行回府準備去了。
——
華燈初上,宮墻的肅穆被拋在身后,馬車停在了一條尚算繁華的街巷口。
聞時月利落地跳下馬車,褪去了女帝的朝服,一身素雅的常服讓她看起來像是哪家偷溜出來閑逛的貴女。
她回頭,對著車內伸出手,語氣帶著難得的輕快:
“快些,要關門了。”
凱撒高大的身影有些別扭地從并不寬敞的馬車里鉆出來。
他依舊不習慣這種過于“ 古老”的出行方式,但看著眼前人晶亮的眼眸,還是將那份不自在壓了下去,默默跟上她的腳步。
那家小小的蛋糕店,暖黃的燈光從玻璃窗里透出來,在微涼的夜色里像一塊剛出爐的蜂蜜面包,散發著甜暖的氣息。
店員正在整理貨架,準備打烊。
“還好趕上了。”
聞時月輕輕舒了口氣,推開店門,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叮咚聲。
她徑直走向那個放著打折蛋糕的冷藏柜,然后,這位平日里在朝堂上揮斥方遒、決策萬里江山的女帝,就那樣毫無形象地、極其認真地蹲在了柜臺前。
暖光燈在她頭頂暈開一圈柔和的光暈,讓她平日里梳理得一絲不茍的青絲,此刻看起來有些毛茸茸的。
凱撒站在她身后,看著她微微蹙著眉,指尖隔著玻璃柜門,一會兒點向那塊帶著碩大草莓的,一會兒又移向那塊鋪滿了巧克力碎屑的,嘴里還小聲嘀咕著:
“這塊奶油裱花好像更厚一點……嗯,這塊的水果是不是更新鮮?”
他看著她這般模樣,灰:藍色的眼眸里冷硬的線條不知不覺融化成了一片溫柔的湖。
他幾乎能想象出,她在議政殿里,面對疆域圖與群臣奏報時,也是這般專注又挑剔的神情,只不過,此刻她權衡的不是軍國大事,而是哪一塊小小的蛋糕更能滿足她的口腹之欲。
這種極致的反差,讓他心頭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撞了一下。
他伸出手,寬大的手掌帶著習武之人的粗糙,卻極其輕柔地、虛虛地懸浮在她發頂一寸之上的地方。
暖光勾勒著他手指的輪廓,也勾勒著她發絲的柔軟。他像是在撫摸一件絕世易碎的珍寶,又像是在觸碰一個溫暖得不真實的夢境,竟不敢真的落下。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發絲穿過指尖的觸感,一定是像最上等的絲綢,帶著她體溫的暖意。
“決定了,就要這個!”
聞時月終于做出了選擇,指著那塊奶油裱花最繁復,幾乎看不到底下蛋糕胚的,語氣帶著斬獲戰利品般的得意。
她站起身,轉頭就對上凱撒還未來得及收回的手,以及他眼中那濃得化不開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