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莞爾聽了這話,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他難不成以為自己愿意嫁他!莞爾想找點詞語來挖苦簡玉珩,但一時間腦子混沌,找不到合適的詞兒,她現在是小姐,身份不一樣,原來下人堆兒里那一套臟嘴的字眼兒就不能再使了,可這樣一來,便直接導致她和人家吵起架來詞匯跟不上,很是吃虧。
可簡玉珩不這么想,他回頭見小丫頭不說話了,料定她是被自己唬住了,姑娘嘛,最怕的不就該是夫君的休書,想到這兒他松了松手上的力道,拍她肩寬慰她道:“對嘛,你就這樣乖巧點兒,左右是會讓你嫁來的。”
簡玉珩的側臉得意洋洋的,拉著她大步大步地往前走,莞爾得閑的那只手揉揉鼻尖,幽幽地嘆了口氣出來,他當真是被嬌寵慣了,太夫人天天逢人便夸她這俊孫子,于是就慣了這么一個脾氣古怪又好吃懶做的松鼠出來,且隨著這松鼠年齡的增長,確實還變得越來越不要臉了。
集市人多,只能繞路,品花樓又靠近西域,以莞爾的腳力就是走上一天也未必能走的到,簡玉珩選了一片略顯荒蕪的土坡路,他的步子大,莞爾幾乎是被他拖著在走,踉蹌了一小段出去,莞爾終于沒了耐心,她一把甩了簡玉珩的手,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喘了起來。
莞爾順了順氣兒,指著簡玉珩道:“臭松鼠,咱們就這么走回去,走到明天太陽升起來都回不去,今天是小阿湛的生辰,怎么著也得讓我能趕回去陪他吃個晚飯吧!”
眼看已經正午時分了,到了他那里一通折騰,真不知道能不能按時趕回去了,太夫人哪天都能看,小孩子的期盼是絕不能辜負的啊,她拿眼睛瞪簡玉珩,而他卻一副不慍不火的樣子,反而笑了笑,虛扶了莞爾一把,道:“怎么,我的大小姐,還得叫個轎子抬你回去?”
說到轎子莞爾眼睛一亮,雙手激動地攥了攥,一瞬間計上心來。
“要帶我回簡家,你至少得有兩匹馬吧。”莞爾雙手攤開,接著說道:“喏你看,也不是我不愿意和你去,只是我今晚必須回去陪小阿湛,你連馬都沒有,更別說轎子了,那就改天再去你那兒,咱們就此別過,青山不改……”
莞爾話沒說完,簡玉珩兩指扣圓,放在嘴邊一吹,一聲嘹亮的口哨響起,接近著嘶鳴聲伴著蹄聲劃破天際,一匹通體墨黑的駿馬從遠處奔來,溫順地停在了簡玉珩的身前。
“不可能,我記得你不會騎馬的啊。”莞爾不會記錯的,那時候他若是懂一點御馬之術,也不至于和人家懟上。
簡玉珩眉頭皺了起來,莞爾這話說的奇怪,他之前確實不會騎馬,但是因著一次意外墜馬,自尊心極強的小少爺才拜了師學了馬術,可她怎么會知道,她之前認識他嗎?
“你記得?”簡玉珩疑惑地重復了莞爾的話,莞爾這才意識到自己失了言,一口涼氣兒倒吸進來,她極力地掩飾自己慌張的神色,嘴上咕嚕了幾句,繞著大彎子將簡玉珩搪塞過去,“我聽人家說的嘛。”
見簡玉珩沒計較下去,莞爾這才小小地松了一口氣,看來她得選個時間好好試探一下他,別哪天東窗事發叫他扒了自己的皮,莞爾想的多,臉上就露出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也沒防備簡玉珩那邊的動作。
簡玉珩揉了揉黑馬的腦袋,毫無預兆地一把將莞爾抱了起來,將她平穩地放在了馬背上,莞爾大驚,咽了口吐沫道:“就只有一匹馬嗎?”
簡玉珩放好莞爾后,雙手扶馬鞍,長腿一撩也跨了上來,他調了調莞爾的位置,確保她是最舒服的姿勢后,才回了她一句:“怎么,不想和夫君共乘一騎嗎。”
這該是多浪漫的事情,英俊的男子擁著嬌滴滴的小娘子,馳騁在呼呼的風聲中,簡玉珩心里這樣想,牽唇便笑了起來,可當他眼神掃過莞爾的一臉嫌棄時,幻想就這樣破滅了,哪里有嬌滴滴的姑娘,他暗暗腹誹,這馬背是怕是只有英俊的男子,和…和一個黑臉夜叉。
莞爾話還沒出口,簡玉珩雙腿一夾,手臂一振,墨色黑馬前蹄揚起,馬是好馬,雖然負了兩個人的重量,卻依舊能在空中劃漂亮的弧線,只見它一身健壯的腱子肉若隱若現,風也似的超前奔去。
莞爾的一句‘自然不想’便飄灑在了風里,簡玉珩抿嘴偷笑,想不想難道還能由她嗎,他看著她有些蒼白但乖巧了很多的臉,心里頭直高興,兩臂在御馬的同時也不忘緊緊護住莞爾,再倔也是個姑娘,自己是她的夫君,不管她再怎么強勢,到了最后不也還得聽自己的嘛。
☆、第13章 金風逢玉露(三)
馬奔跑起來顛簸的厲害,簡玉珩半蹲著身子,將莞爾緊壓在馬背上,免去了她的顛簸,這動作累人,簡玉珩的中衣不一會兒便濕了個透,汗水浸潤衣物后蒸騰起來熏香的味道,不似以往的濃郁,清爽的沁人心脾。
莞爾自恃個頭不低,但身形比起來簡玉珩還是嬌小的,馬跑的快,風也大,她的身子縮著,用簡玉珩的手臂去擋耳邊呼嘯而過的風。
此時的她,側臉就貼在簡玉珩的胸膛上,說不上是硬朗還是柔軟,總之靠起來就是很舒服,再加上他高超的馬術,莞爾的意識竟有些搖晃,左右搖擺之間生出了幾分困意,也是,這一上午的折騰,再強硬的身子也免不了困乏,她靠著他的胳膊,恍恍惚惚地閉上了眼睛。
簡玉珩馬跑的快,趕著太陽正懸蒼穹之上的時候到的家,竹山遠遠地迎了上來,本是想像往常一樣伸手去接少爺的鞭子,可這雙手剛拱起來,就瞥見了少爺懷里抱著的姑娘。
簡玉珩拿眼剜他,輕哼了一句:“怎么,我的夫人你也想接嗎?”
竹山吐舌頭樂了樂,趕忙把手縮回去,貓著腰上前帶路,簡玉珩低頭,懷里的人兒小貓似的,蜷在他胸口睡的正香,她不像容雪那樣有傾城絕世的姿容,但生的一張小臉實在是嬌俏可愛,這臉平日里看著都是兇巴巴的,而此時她眉眼扣著,安靜又服帖的,反而鬧得簡玉珩心口一陣燥熱。
他本以為自己下馬會將她鬧醒,沒想到懷里的人動了動,嘴巴咂摸兩下依舊睡得香甜,簡玉珩只能將她抱著,一步一步地走進了簡家的大門。
進了自己的院落,兩個丫頭便迎了上來,臉上是和竹山一樣的詫異,竹山向來機靈,壓著嗓門和兩個丫頭噓了聲,吩咐她們像往常一樣伺候少爺。
在內屋伺候的丫頭名叫霜凡,打小兒跟著簡玉珩服侍的,她朝竹山點頭回禮,轉身小跑兩步,幫簡玉珩推開屋門,自己便退在一邊候著,她站在那兒,看著少爺將懷里的女子放在他自己的大床上,小心翼翼地似是抱著什么珍寶,生怕把她吵醒,末了還不忘護著她的腦袋,免得和那涼瓷枕碰著。
霜凡站在一旁,詫的身子僵直僵直的,心里頭直打鼓,她長這么大,還從未見過自家少爺動過誰家女子,要不是她知道少爺心里思慕容雪姑娘,都要懷疑自家少爺是否好男風了,且看他那小心翼翼端著勁兒,難不成床上的就是那位林家的小小姐?
簡玉珩安頓好莞爾后,站直了腰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他的內衫還濕著,黏在身上十分地難受,他好看的眉頭皺起,招手喚霜凡到跟前兒來。
“爺有何吩咐?”霜凡的聲音有點大,簡玉珩眉頭皺的更深了,他推了推霜凡,示意她跟他出來說話,霜凡會意地點頭領了命,輕手輕腳地把門子帶上,復又弓了弓身子,向簡玉珩行了禮。
“你就不必多禮了,去準備些熱水給我沐浴,一會兒要去見祖母。”簡玉珩利落地脫去了外衣,露出了汗津津的中衣,霜凡眼睛瞟了上去,驚訝地捂了捂嘴巴,她家少爺莫不是,莫不是和里面睡著的小姐行了…行了夫妻之禮吧。
她心里想著,腳上還是邁開了步子去給他預備熱水,她家少爺性子里愛干凈,太夫人多次提了要把她升成通房的丫頭,都被簡玉珩搪塞了過去,她原本以為少爺不答應只是為了容雪姑娘,沒想到現在竟抱了另一個女子回來。
霜凡有點不甘心,但臉面上不會表現出來,她吩咐著弄好了水,引著少爺往外室專門沐浴用的小屋子走,簡玉珩只穿著內衫,還濕漉漉的,霧氣氤氳起來,襯的他身上的肌肉線條特別好看,霜凡臉上燙,無奈地低頭,不敢再去看少爺的身影。
“可以了,你在外頭候著就好。”簡玉珩一邊招呼,一邊就伸手解自己腰間的束帶,霜凡一個激靈就要退出去,卻又被簡玉珩開口喝住,“等等,吩咐后面多備些熱水來,一會兒莞爾醒來了,給她好好梳妝打扮下,我要帶她去見見祖母。”
簡玉珩說這話時,完全沒意識到自己上揚的嘴角,太夫人打小就疼他疼的緊,盼星星盼月亮也想他趕緊給她找個孫媳婦,這不,一會兒就能帶給她老人家看了。
霜凡應了聲退出了屋子,屋門口有層沙帳,在加上水熱,霧氣騰的厲害,人站在外頭看不清里頭,卻能模模糊糊地望見一個影子,簡玉珩就坐在里頭,兩只手臂扣著木桶的沿兒,后脊拱起來,就是隔著層層水霧也能想象到他精壯的胸膛。
他只是簡單地過了過水,就站起了身,胳膊濕漉漉的,朝外伸了出來,霜凡趕忙遞了汗巾和新的中衣過去,不一會兒,簡玉珩著一身白色內衫走了出來,頭發還濕,滴著水。
他雙臂張開,霜凡將準備好的新外衣給他套上,簡玉珩薄唇動了動,臉上沒什么表情,無波無瀾地問了句:“今天府上有什么事兒嗎?”
“回爺的話,今兒宮里頭差人來送了話,竹山接的,一會兒我叫他來跟您說。”霜凡將云墨色的束帶給他系上,歪著腦袋想了想,接著道:“還有一個人來找過爺,爺不在,他前腳剛走您就回來了,說是晚點再來。”
“哦?”簡玉珩眉毛挑了挑,接著道:“是什么人,可留了名字?”
“那倒沒有,那人臉上帶著斗笠似的罩子,也不報名字,竹山領著進來,后來就沒由頭地走了。”霜凡這么一說,簡玉珩心里就了然了,是她來了,不過既然已經走了,就暫時不在這兒行子事兒上費心思了。
“屋里的姑娘醒了嗎?”簡玉珩的問題脫口而出,完全沒考慮到霜凡一直侯仔自己身邊,并不清楚屋子里的情況。
“不清楚,這就去看看。”霜凡伏了伏身子,就要出去,簡玉珩再一次喊住了她,大手揮了揮,道:“我自己去吧,你去準備水,再上我阿姐屋子里頭討點胭脂來,給她打扮打扮。”
時間緩緩地過去,太陽已經沒有了剛剛來時的毒辣,莞爾揉揉眼睛,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趴俯在床上。
“等等”莞爾臉頰上一涼,整個身子都跟著震了震,睡意也在一瞬間湮滅,她家里可沒這樣冰人的瓷枕頭,“這是已經來了簡家?”
雖說在簡家當差,但因著身份的原因,她是從沒來過內宅的,況且簡家小少爺的房間,又有幾個下人能進的來,她咽了咽吐沫,撩開薄被想要站起身來,哪知手肘剛支起身子,門口一陣騷動就傳了過來。
莞爾迅速地撤了肘,一骨碌躺回床上,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心口就是跳的劇烈,臉上也滾燙了一片,一雙眼睛緊緊閉著,卻忍不住要不停地打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