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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玉珩一臉冷漠,雙手攬住她的腰,一把將她肘上了馬背,“坐什么轎子,你又不是女人。”
莞爾原本還有些感動,現在倒好,一丁點兒都沒了,她郁悶地揉了揉眉眼,暗道倒霉,他們已經落了大部隊一段距離,簡玉珩勒馬,快步追上去。
傷口處綁了很結實的繃帶,如果沒有極其劇烈的顛簸,是絕對不會有事情的,可林子夙長他五六歲,早早就在朝堂上摸爬滾打,那一肚子的壞水可不止這一點兒,自己還是小心為妙。
“莞爾,妹夫。”林子夙的馬慢了慢,和簡玉珩并了排,他一拱手道:“還要恭喜妹夫了,深得皇上寵愛,以后還請妹夫對小妹多加照拂。”
“那是自然。”簡玉珩回答的不卑不亢,也不知道回答的是深得寵愛那句還是多加照拂那句,他把莞爾往懷里拉了拉,眼睛卻不去看莞爾,只仰著頭對林子夙說:“還請哥哥放心。”
林子夙打完了招呼,勒馬向前,嘴角劃過了一絲冷笑,不過是做戲而已,聽得那些傳聞,原以為簡玉珩變了心思,又思慕他家小妹了,如今看了,應該真的只是做做樣子而已。
看來對簡玉珩的突破點,還是要放在容雪的身上。
簡玉珩原本堆滿笑的臉,此時變的清冷淡漠,他盯著林子夙的背影,眼睛瞇起來,陰戾之色一閃而過,自己細節處理的很好,若是不出意外,林子夙定是要相信自己心里還是思慕容雪的,只是礙著家里人的要求,才和莞爾逢場作戲。
他的戲很足,莞爾也不賴,是個能跟著自己干事兒的人。
簡玉珩漠然的臉上,突然又閃了一絲笑意,林子夙于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敵人罷了,他的目光,也從來不是扳倒林家那么簡單。
他現在的能力并不足以撐起他的野心,只能給他們一個假象,讓他們對他卸下提防之心,等有朝一日時機成熟,才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太子年紀小,多殘暴少閔憐,對江山社稷來說,絕不是一個合格的儲君,眼睛,不知有多少眼睛已經覬覦在了他的身上,林家,說是輔佐,誰知道心里打著什么壞主意,江山多嬌,誰不想坐一坐那龍椅當一當那皇帝。
皇家的計謀,像形勢焦灼的棋局,每一顆棋子都是要精挑細選的,每走一步也是要深思熟慮的,牽一發而動全身,而簡玉珩,從來不是一個喜歡保守防御的人,一場棋,要贏,必須將主動權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手里,每一顆棋子都要發揮出極致的作用,他想要的結果,沒有廢棋,全是險招。
容雪是他最早養的一撥棋子,他向來不愿意用女人,可緋王戚觀郁總是說,手里應該有幾個女人,這世界上有許多事情,不是大老爺們能輕易左右的。
他的心從來都是硬的,比青石板上的大石頭還要硬,可當懷里的人兒炙熱呼吸噴在他胳膊上時,一股暖流緩緩地淌進了心口,那顆狠慣了的心,像是觸到了什么柔軟的東西,慢慢地在淪陷。
簡玉珩緩緩地倒了口氣兒,平靜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他們一行人為了不驚擾城中的百姓,專門選了繞開京城的路,是那塊兒土坡,他自小開始走,到了現在已是走過了千百回,太陽已經升了起來,他往前望望,應是快到了。
莞爾坐在他前頭,太陽有點扎眼,她眼睛半閉著,恍恍惚惚地又覺得困,再一次靠上了他的手臂,簡玉珩皺了皺眉頭,抬起另一只手撐起來,幫她遮住頭頂上的陽光。
簡玉珩腦袋低了低,湊到莞爾的耳朵邊兒道:“別睡,馬上就到了。”他揉了揉莞爾的臉,把她弄清醒過來,這要是讓她睡著了,他可沒信心把她叫醒過來。
“恩,沒睡。”莞爾懶懶地答了一聲,簡玉珩接著馬上問了句:“我是你的什么?”
“夫君。”莞爾是有些困的,但是為了證明自己清醒,夫君二字便脫口而出,簡玉珩一下子就樂了,努著嘴緊笑,“我現在倒是有點懷疑你是不是癔癥了。”
☆、第25章 流光相皎潔(五)
宮中女眷不隨同狩獵,宮里頭早就命人尋了一片空地, 鋪設了桌椅, 供宮中女眷坐下來閑聊,等待丈夫狩獵歸來。
一旁支了幾個帳包, 不大不小,剛好可以容下一人換裝。
帝王的出行, 總是謹慎小心的, 整個林場看似風平浪靜,其實早已被宮里的侍衛圍了個里三層外三層, 夸張的說,恐怕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皇上端坐在上座, 已經換上了窄袖的衣裳,下面的人也都神清氣爽的, 酒壺擺在桌上, 臣子在出行前要一同端起酒杯敬皇上。
簡玉珩拿起酒壺,淺淺地為自己斟了一杯,酒是好酒, 進了口里順著嗓子眼兒往下流, 霎時就暖了腸胃, 可簡玉珩的表情略顯痛苦,他撇撇嘴, 一手扶了扶胸口,有點幽怨地將酒杯丟在桌上。
“你不會喝酒?”莞爾覺得奇怪,按理說男人到了十幾二十歲, 難免不了有應酬,不該有不會喝酒的主兒,簡玉珩又是出了名的風流,如何能不會喝酒呢。
簡玉珩被莞爾質疑,有點惱,可他確確實實是喝不了酒的,于是乎惱羞成怒,唾了句,“會不會和你有什么關系!”
“沒,沒關系,我會就得了。”莞爾笑笑,給自己斟了些,砸了口,綿綿的滋味十分地甘甜,她也不顧簡玉珩緊拿眼剜她,手伸出去又要倒,手還沒碰到酒壺,酒杯就被簡玉珩一把奪了去。
這一次,他不光扔了她的酒杯,更是一巴掌拍掉了她懸著的手,“這是你該喝的嗎,你給我安生點!”
“我怎么不安生了,我就是這一壺進了肚,眉頭也不會皺上一皺!”莞爾十分地相信自己的酒量,聽人家說書講段子的時候,喝膩了茶就偶爾嘗嘗酒,一開始是果酒,后來就直接上白干兒,一點一點地就練出來了,莞爾心想,等回去了,就給簡玉珩找點果酒喝,他是男人,得練上一練,不然以后總會在這上頭吃虧的。
簡玉珩卻十分不屑,他做不到的事情,也不想他的女人能做到,他見她又要去奪酒壺,咬著牙根子,一把抄起來就給她扔了出去,引得不少人偏了腦袋,朝他們這兒看。
莞爾拉了拉他的袖子,把頭埋下去,暗罵簡玉珩手底下沒輕重,都不知道消停些,還說自己不安生,他才是最不安生的人。
“妹夫這是怕妹妹喝醉,纏著你不叫你走嗎?”林子夙爽朗地笑起來,一眾人也跟著哈哈大笑,皇上嘴角勾了勾,道:“人道小別勝新婚,這玉珩還沒走呢,莞爾就耐不住性子了?”
又是一片哄笑,莞爾卻覺得這笑來的沒由頭,明明就是他慫,和她讓不讓他走有什么關系,她抬頭看看林子夙,只見他神色如常,輕輕抿嘴淡淡笑,就是平平常常的一副樣子,可莞爾看著卻十分疏遠,他袖子一拂,道了句,“不如妹夫將莞爾帶上,一同狩獵,相信以妹夫的馬術,定能周全小妹。”
原來如此,簡玉珩十指相錯,面色沉了一沉,他林子夙要試探他,定然料想到他可以忍,自小習武的身子骨不至于在馬上顛一顛就會壞掉,可要帶著一個人就不同了,快馬行進的時候,帶人和不帶有十分大的懸殊!
莞爾訝了訝,忙擺手推辭,“哥哥可別這么攛掇,莞爾不敢騎馬,更不敢看射獵的血腥。”
“對妹夫沒信心嗎?”林子夙咄咄逼人,皇上也并不出言阻止,一時之間將莞爾扔到了一個極為尷尬的場面中,就在莞爾舉棋不定,思索著要再說些什么來拒絕的時候,身子突然一輕,她驚呼一聲,原是被簡玉珩拖了起來,他再一次將她放在了馬背上,抬頭笑吟吟地望著她。
莞爾卻慌了,忙道:“你做什么,快放我下來。”他身上有傷,自己騎馬就受不住了,再帶上她豈不是要了他的小命!
“乖乖坐好,怎的,信不過我嗎。”簡玉珩挑眉,下頭一眾人開始拍手轟鳴,皇家的哄,起的比市井里頭的還足,莞爾耷拉著眼皮兒,知道是逃不過了,遂拱了拱身子在馬背上坐正,簡玉珩背了箭筒,長腿一撩翻身上馬,又是贏得了一片歡呼。
自古少年多才俊,簡玉珩正值年少,一舉一動都有著青春的朝氣,便惹得一眾老臣覺得羨慕,皇上也拍了拍手,道了一聲好,同樣也翻身上了馬,皇家的狩獵隊便浩浩蕩蕩地進了林子。
“你不該把我帶來。”莞爾聲音輕輕的,卻帶了十足的關心之意,她終于是有了點良心,簡玉珩只是笑,道:“昨兒你還質疑了我的強,正好今兒給你看看,看看我對你是不是強人所難!”
他的記性可真好,那一通氣話自己早忘了個一干二凈了,只有他還生生地記在腦子里,真是個不好開罪的人兒啊。
見莞爾怔怔的,簡玉珩心里驕傲,以為是唬住她了,當即一揚馬鞭,風馳電掣般地向前奔去,疼肯定是疼的,簡玉珩咬著牙想,可不上馬就是在林子夙那兒落話柄子,多疼也得忍著。
他知道,就算是自己不帶莞爾騎馬,林子夙依然有別的辦法試探他,相比于那些未知的風險,還不如把信任的人帶在身前兒,萬一出了什么差池,也好有個照應,莞爾聰明,性子不似尋常女子般軟糯,雖然面兒上囂張跋扈的,可心里比誰都細致,她定不會壞了他的事。
振臂拉弓,簡玉珩手臂上的肌肉線條絲絲縷縷的,莞爾緊躲,生怕被那胳膊爆出的青筋傷到,她也是沒想到,簡玉珩一張比誰都精致的臉,竟還有這么一身結實的身材,她手伸出來,輕輕地戳了戳他的手臂,呲了呲牙,兀自感嘆了好一會兒。
樣子上是很帥,簡玉珩咽了口吐沫,胳膊上大筋牽著腰腹,每拉一次弓,腰上的傷就裂半分,這樣下去,不要等到結束,就得從馬背上栽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