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莞爾眼睛倏地睜開,那一瞬間,刀的光芒劍的殘影還都掛在眼前,她呲牙,使勁地擠住眼睛,卻怎的也掙不脫夢里的那一片血紅。
因著睡在里頭,靠窗的位子背光,昏昏暗暗的,看不清簡玉珩的臉,她掰了掰他摁著自己的手,喊他名字。
“我在呢。”簡玉珩沉著聲,揉她的肩,“怎么,嚇著了?”
莞爾點頭,緊緊地將他摟住,“我夢見死人,很多死人,把我圍著。”
“你別害怕,我去把燈點上!”簡玉珩拍了拍她的后背,弓身坐起就要往床下走,莞爾挪身子,一把將他的腰摟住,“你把我也帶上,我…我害怕。”
簡玉珩回頭,借著月光,看清了她慘白的一張臉,他眉宇間劃過一絲沉戾,反身將她撈進懷里,雙手一上一下,像抱孩子似的將她摟著,“好,我帶著你。”
“今后你去哪,都得把我帶著。”莞爾的話帶著哭腔,簡玉珩突然就笑了,他用腦袋頂了頂她鼻子,笑她道:“夫人真是膽小。”
“簡玉珩你答應我!”莞爾攬著他脖子的雙手攥成了拳,她要他一個承諾,也算是為了她的喜歡,為自己討三分他的情深。
“自然答應,我今后去哪都把你帶著,纏著你,跟著你,直到煩死你為止。”簡玉珩淡淡地笑,抱她走到燈臺前,手上韻了韻勁兒,把她扛在肩上,騰出一只手揭開燈罩,取了火折子再把蠟燭點上。
四個角的燈都點上,屋子也逐漸明亮了起來,此時距離天亮還有不到一個時辰,簡玉珩抱著莞爾躺回床上,耳語道:“虧了我今兒沒走,不然就把你嚇死了。”
“嚇死我不更好,你去娶你心里喜歡的姑娘,名正言順的,不用因著父母之命和我捆在一起。”莞爾話里捻著酸,聽的簡玉珩心里不舒服,他原本該是發脾氣的,可如今莞爾剛醒,臉色還沒恢復過來,他怕嚇著她,只能柔聲嗔她,“別瞎想那些東西!”
“我說的不對嗎!”莞爾撐起身子,插著腰,身板兒挺得直直的,簡玉珩那股勁兒也上來了,翻了個身沒理她,沒良心的丫頭,她哪里看出他心里還有別的姑娘了,他為了她兵符都不要了,命也不要了,換來的就是她吹胡子瞪眼的一副樣子嗎?
她伸手去推他,他沒動靜,她叫他,他不答聲,來來回回幾次,身后沒了動靜,簡玉珩沉著氣,不看她,直到聽到了她小聲地抽泣。
他心一下子就亂了,一只手撐床,馬上就要轉身安慰她,卻聽到她哭腔里軟糯的聲音,“臭松鼠,我喜歡你,于情于理你該對我好點。”
“我怎么對你不好。”簡玉珩此時的心里像炸了的蜂窩,甜的快要溢出蜜來。
“你該真心對我。”莞爾咬緊牙,正要再補充一句,簡玉珩一個挺身轉了過來,眼神死死地將她鎖住,“我哪顆心不是真心。”
他望著她的臉,就是這張不染纖塵的容顏,這個沒良心的臭丫頭,將他的心掏走了,卻又回來折磨他,他抓著她的手,讓她按在自己的心口上,他輕聲地嘆,復又緩緩抬眸道:“這里頭都是你的,你管它是不是真心,反正全都是你的。”
☆、第36章 宴肅大將軍
近日,皇宮發生了兩件值得滿朝文武共同舉杯慶賀的事。
一件是皇上即將封后, 有助于江山社稷的穩固, 另一件事是宴肅大將軍戍邊三年,又打了勝仗, 大敗原朝,逼退原將七百余里, 連連拿下三座城池。
皇上曾說:“得林卿乃朕之幸, 得宴卿乃我朝之幸。”
傳聞中的宴肅大將軍,是從地獄修羅場走出來的人, 在敵人眼里,他是冷血兇煞令人聞風喪膽的劍, 但在大戚百姓眼里,他是受人愛戴保家衛國的盾, 他是百姓的精神支柱, 國之棟梁,只要他不倒,大戚就不會亡。
近年來, 大戚的氣象可謂是如日中天, 在周圍小國也樹立了極好的威信, 皇上英氣十足地坐在龍椅上,旁邊小太監蝦著腰上來倒酒, 攏袖捧起金玉酒杯,遞到皇上手邊兒。
皇上接過酒杯站起身,架著胳膊道:“我大戚繁榮昌盛, 多虧了眾位愛卿的日夜操勞,朕敬你們一杯,還望各位繼續和朕一起,為大戚拋頭顱,灑熱血!”
皇上中氣十足,話說的慷慨激昂,臣子們的情緒也跟著高漲起來,酒杯舉起,與皇上一仰而盡。
“我等永遠追隨皇上,振興大戚,吾皇萬歲萬萬歲!”
酒杯放下,大戚的臣子一同跪下,嘴里念著對大戚對皇上效忠的誓言,皇上聽了露出欣慰的笑,忙擺手道:“眾愛卿平身,這就隨朕一起,到城門迎接宴肅大將軍凱旋!”
簡玉珩掃袖起身,抬眸望了望今天的陣仗,五品以上的官兒全都到齊了,歷朝歷代大將軍得勝凱旋,都是要滿朝文武重臣道城門迎接的,但天子本不必親隨,只要派自己的親信隨從代替,帶旨意和封賞去即可。
可當今皇上是圣賢的君主,簡玉珩望了望龍椅上的人,一時間百般滋味沖上心頭,那本該是他最親近的人,卻因著帝王家的特殊漸漸疏遠,他皺著眉使勁兒地想,若是今后自己接手這天下,是否能像他那般坐的端正,是否能繼承他三分雄風,受天下百姓擁戴,名垂青史。
侍從給皇上牽了馬,皇上翻身上馬,動作甚至比那些年輕人還要利索,他瞳孔散了散,在人群中搜索著誰的身影,突然,那眸子聚焦,皇上朝著簡玉珩的方向喊了一聲,“玉珩。”
簡玉珩趕緊走過去,伏身跪下,應了聲:“臣在。”
“一會兒你就跟在我后頭,你是參將,以后是大將軍直系屬下,歸管大將軍,等宴卿回來了,讓他見見你。”皇上笑的坦蕩,身后耳尖的臣子卻一陣的議論。
“總參將是什么職位,在軍營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職,簡家簡召都沒這么大的做派,倒是便宜他那風流的兒子了。”一個四品左右掛銜兒的官,壓低了聲音編排道。
他跟前兒的人正牽馬,聽了他的話回他道:“大將軍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何會叫一個紈绔子弟進了自己的營,看著吧,一會兒簡玉珩那小子見了將軍,指不定直接就嚇尿了褲子。”
身后的官員聽了二人的對話,忍不住都跟著笑起來,他們忌憚皇上,才沒吵鬧出聲,簡玉珩瞟了他們一眼,雖聽不到他們在耳語些什么,但見他們看自己的眼神,以及藏著奸邪笑意的臉,便猜到了他們心中所想。
簡玉珩懶得和他們計較,應了皇上的話,就側身站在皇上跟前兒,皇上屏退了左右,身子稍稍俯下了些,一副沙啞的嗓兒,沒了剛剛龍椅上磅礴的氣勢:“我的郁兒,你可怪父親。”
簡玉珩原本正挪著步子,聽見皇上的話一下子呆住了,眼眶里頭有滾滾的熱淚,卻不能往下掉,他仰頭,淚眼婆娑之間看見了父親不再年輕的臉,“小時候是怪的,可到了現在,臣肩上擔了責,才明白父親身上的無奈。”
皇上坐直了身子,閉上了眼睛,緩了好一會兒,才下令出發,“迎接宴肅大將軍凱旋!”
“迎接宴肅大將軍凱旋,大戚永世昌盛,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迎接將軍歸來的隊伍浩浩蕩蕩地挪動,與此同時,正東面的城門緩緩拉開,兩邊站著的百姓紛紛退讓,從城門上頭往下望,黑壓壓的一片似鐵水一般,黑甲軍的陣仗拉開,雖在之前便已經精簡了進京的人數,但這氣勢磅礴猶可吞云覆日。
戍邊三年之久的將士們肩挨著肩站著,年輕的士兵睜大眼睛,探頭探腦地往里頭瞧,他們奮勇沙場三年,如今得勝歸來,早就耐不住性子想要進去和自己的家人團聚。
開門的陣仗很大,揚起沙土陣陣,被秋風卷著吹起,一片枯葉飛起來,糊在了最前頭那人的盔翎上,宴肅伸出手,撈起那片枯葉,目光遠眺,遠遠地望見了圣駕,還有圣駕旁那個即將弱冠的少年,他兩指搓著葉柄,枯葉在他手中轉動起來,翩翩然地舞動著,他喃喃道:“沒想到三年了,第一個迎接我的人會是你這個小家伙。”
簡玉珩伸手,扶皇上下馬,與皇上并肩一齊出了城門。
宴肅翻身下馬,摘下頭甲佩劍遞給旁邊人,躬身跪下,城外將士揮臂擊鼓,禮樂齊鳴,宴肅抬頭,一雙眼睛里生的盡是肅穆,他聲如洪鐘般嘹亮,蓋過鼓樂之聲,凜然道:“宴肅參見皇上,皇上萬壽無疆。”
簡玉珩心中無比的震撼,自己剛能拿得動劍時,就幻想著自己有一天能上陣殺敵,眼前大將軍一身金黃甲胄,身姿挺拔,眉宇之間是武將的英氣,這就是夢里自己的樣子,他甚至能想象到那盔甲下藏的肌肉,爆發出無限的力量,他佩服他的膽識,佩服他的謀略,望著自己有一天能成為他。
皇上準許其起身,宴肅謝了恩,站起來,正對上簡玉珩向他投來的炙熱目光,交錯之下,那里頭光芒閃爍,竟有那么一瞬間讓大將軍失了神。
不過是短短的一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