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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莞爾還想等到天完全黑下來再走的,這下是徹底坐不住了,換了衣服就要從窗子鉆出去,末了沉默了一下,走到床前,彎腰撈起了那把袖箭,仔細地綁在自己的右手上。
她左手使刀,左手要比右手靈活些,其實也不是天生的擅用左手,只是小時候剛剛拿刀的時候,一場比試震傷了右臂,她卻耽誤不起練功的時間,咬著牙用左手拎起刀又站了起來。
因著只有左手綁了毒針,右手空著也是空著,莞爾思索了一下,心道袖箭輕,帶上也不礙事,況且這畢竟是弟弟這么多年來,第一次想起來要幫她做點事情……
換下了略微笨重的女裝,莞爾輕巧地邁上窗子,跳了出去,像一只靈巧的貓兒,悄無聲息地躍上了院子深處的墻頭,前頭有兩只鳥兒帶路,莞爾蜻蜓點水似的,一路摸到了風蟬的院子里。
少年正站在院子里折柳枝,莞爾遠遠地望見他,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的個子似乎又長了很多,不再像小時候那樣弱不禁風地一推就倒,他背對著她,整個人的氣質也出彩了許多。
她和風蟬分開了幾年,也讓她真切地感受到,風蟬他已經從處處需要保護的孩子成長成一個男人了。
莞爾心中感慨,腳底下卻不耽誤,那精巧的輕功施展開,瞬間移到了風蟬身后,凜冽的身法,功力提高了不止幾分,她拍了他一下,過于突然,嚇得他雙肩一抖,縮著身子猛地回過頭。
“阿姐!?你嚇死我了,我以為江離卿老混蛋要來殺我了。”
風蟬小時候就慫慫的,大了估計也是改不掉了,小時候的他因著練功上沒天賦,被人輕視,可卻因著長的細膩精致,意外地也不招人討厭,他就總是躲在莞爾身后,露出一雙黑溜溜的眼睛,眉毛一挑,示意別人看看莞爾手上的彎刀,人家都罵他是個狐假虎威的男孩兒,他也不惱,好脾氣的出奇,不過倒是整個軍營也沒人敢欺負他。
和剛剛孑然立著的樣子反差太大,莞爾心里頭苦笑了一下,卻馬上又正色道:“外頭都已經準備好了,閔生營在原的暗樁已經接到了我的暗號,一會兒回來接你出去,他們不是閔生營內營里的人,本事雖說不大,但保護你出去還是足夠的,我備了馬,一會兒我進宮,你出去,到外頭接應我。”
“你真不帶我一起去?”風蟬眉頭皺起來,手上的柳枝被狠狠地折斷,他有點生氣了,可他向來都是好脾氣的樣子,沒有朝阿姐發過火,縱使是一肚子的不愿意還是一句不多說,別扭著轉過了身子不看莞爾。
莞爾現在沒有心思哄他,她的內心是躍動的,不安的,之前剛接到任務的時候,她原準備以死相搏了,可現在,莞爾攥緊了手。
因著還有一線生機,所以她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來。
莞爾不能和風蟬多說,雖然不舍,卻還是只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了一句萬事小心,轉頭就走了。
風蟬不敢大吼大叫,只能站在那看著她,看著她腳尖一點兒,輕柔的身子就站上了院子的圍墻。
就一點風聲都沒驚動,那邊兒門口立著的侍衛自然毫無察覺,把著刀,沒頭沒腦地巡視著。
莞爾站穩,扭頭朝風蟬燦爛地笑了,嘴巴張了張,無聲地道了個別。
“還什么萬事小心,要萬事小心的!是你才對吧!”風蟬眼睛染了一抹紅,鼻尖也跟著紅起來,他的脾氣在莞爾走了之后才敢發出來,憤憤地繃著臉,一腳踹飛了腳邊兒散落的石子。
“我就是個拖油瓶,她去哪里都不會帶我,嫌我麻煩,嫌我幫不上忙,可我是男人啊……”
“拖油瓶,拖油瓶。”鸚鵡嘰嘰喳喳地叫喚著,被風蟬狠狠地瞪了一眼,呆在那兒不敢再說話。
‘哐當’一聲,石子撞到了什么東西上,風蟬抬頭,原本失落至極的眼眸倏地描了幾分驚喜,“大哥哥,大哥哥!”
風蟬難掩激動的情緒,撲過去要抱蘇染白,蘇染白眼疾手快地將琴往前一遞,擋住了風蟬的鼻涕和眼淚,兩人隔著琴站著,風蟬卻不惱,伸脖子瞪眼地要抓蘇染白的衣角。
“大哥哥,你是阿姐叫來接應我的對不對。”風蟬撥開了琴,抓著許久不見的蘇染白,眼淚差點就要掉下來,“你不用管我的,阿姐她比較危險,她要去殺……”
“真是我的小祖宗。”蘇染白一手扶琴,另一只手捂住了風蟬的嘴巴,將他拉回了屋子。
雖說都在宮里,但江離卿的住所離皇帝的鑾殿遠的很,莞爾輕功大開,耗費了不少內力,當下放慢了些腳步,一點點地恢復力氣。
天已經黑下來,因著冬夜寒冷,人們都減少了許多活動,整個皇宮被一種慵懶的氣息包裹住了。
路上人很少,只有例行公事的侍衛一遍一遍地來回巡查,里頭有一個年紀大些的,沒忍住,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來幾滴眼淚,被風一吹,呲的生疼。
莞爾的嘴角抹起了笑意,這樣最好,所有人都松懈下來的時候,便是殺手精神最緊繃的時候,或許是周遭太過寧靜了,莞爾竟有些耳鳴,似乎聽到了婉婉的琴聲,眼前浮現了一個雪白色的影子撥弄琴弦的樣子。
不可能,莞爾搖搖頭,此時此刻,她不能讓這些雜亂的念頭左右了她的思緒。
☆、第62章 此時的夜
等了許久才等來了新的一輪換班,就在領頭的侍衛交換腰牌低下頭的一瞬間, 莞爾的身子輕盈地躍了上去, 大邁了幾步,迅速地趴俯在了臺階的陰影后頭。
殿里頭還亮著火燭, 皇上在里頭和人議事,有點忘了時間。
等了一小會兒, 殿門輕輕地開了一條縫。
兩個小太監蝦著腰走出來, 手里拎著廢香,要去換新的來。
門口侍衛沒精打采地詢問了幾句, 就放他倆一起下了臺階。
此時的夜靜的出奇。
兩個小太監走到了拐角處,傾了身子剛要轉彎, 下一刻兩根細針沒入了喉嚨,瞬間沒了性命, 軟腳蝦一樣向后倒去。
莞爾似乎是因著有些緊張, 一顆心一直亂的出奇,躁動不安的感覺浮在胸口,讓她無法專注下來。
一身的功法兩年沒有用過了, 突然撿起來, 難免生疏, 剛剛手上的力道也失了些準頭,其中一只細針貫穿過去, 掉落在殿前的石頭階上。
輕輕脆脆地一聲響,莞爾的心差點在喉嚨炸裂開來,只不過面上還是清清冷冷的一副樣子。
經歷了這么多次的生死, 也有了超然的從容,就是此刻心里再慌亂,也不能自己亂了陣腳。
一個殺手,不應該在臉上流露出任何的表情,莞爾冷著臉,在后背蹭了一把手心的汗。
心神凝聚,莞爾快速地換上太監的衣服,她原本的計劃就是這樣的,故而身上只穿了一件中衣,冷嗖嗖的很是難受。
一般這種時候,兩個人出去換香,應該是一個去庫里記錄,另一個去取來,馬上給主子送去,莞爾鉆了這個空子,掏出了懷里提前準備好的熏香。
三個小包摞在一起,外頭用精致的細金絲線攏著,一看就是不凡的東西,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糊弄過去了。
留給她的時間,就是外頭兩個侍衛反應過來不對勁的長短。
莞爾攏了攏衣袖,彎起了身子,顫顫巍巍地從樓梯口出走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