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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幾個圍的近的也都笑著應和,“甭說,還真不會是小孩兒離家出走了吧?哎!小秦,你不回家你爸媽不著急啊?”
秦眾猛地扒拉掉最后幾口飯,冷淡地說,“我爸媽早死了。”
留下面面相覷的眾人,這不是拿刀往人家小孩兒心口上戳嗎?老張笑笑,“瞧這孩子,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一來就蹦出個響的。”
秦眾今天干活兒總是不像原來這么利落,總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讓原本習慣了面無表情的他也情不自禁皺起眉來。
工頭看見他心不在焉的樣子,也怕他出什么意外,就讓他先回臨時工住的搭建簡易房休息。他點點頭,裹緊自己磨得發亮的打折羽絨服走進風里。果然,半夜就開始發燒。
干他們這行的夜班工資比白班高多了,很多人都去加班了,沒人注意到本來就不合群的秦眾。秦眾感覺到渾身無力,就像是在鐵板上的油鍋里被翻來覆去的煎煮。嘴唇都干的掉皮,整個人看東西都是虛焦的。
秦眾掙扎著起來,想去喝口水,可是連坐起來都很費力。眼前一晃,就全黑了。
醒來的時候覺得自己的眼睛腫起來了,旁邊一個老頭叫起來,“劉醫師,劉醫師!這個小伙子醒了。嘿,小伙子你可算醒了!這么大的人了,刮風下雨不知道,自己身子骨兒不知道?這發燒啊可不是什么小事情……”
秦眾皺眉,想起自己以前經常發燒,那是什么時候的事情了呢?腦袋特別沉,好像被人從后腦勺悶了一棍子。旁邊老頭還在念叨著什么,秦眾就呆呆看著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醒了?感覺還好嗎?”一道溫厚的聲音傳來。
秦眾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一只指肚方正的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秦眾半晌才慢悠悠轉過來,看了一眼站在病床前面身穿白袍的老實面相男人。男人笑了下,收回手,手背推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方框眼睛。
“秦眾,今年三十一?看不出來啊,我還以為你只有二十歲。現在感覺還好嗎?”劉染七的嘴唇略厚,笑得時候自然地抿起來,看著沒來由的讓人產生信任感。
秦眾緩緩點下頭。
劉染七看著眼前這個“小孩兒”,明明唇紅齒白,顯現弱弱,但是那個眼神卻有超脫所有年齡的絕望,到底是遭遇了什么?才能把一個人毀的這么徹底?
“那就好,你有些營養不良,還長期從事這種重體力活,脊椎有些錯位。還有啊,你這個胃一定是長期潰瘍,有咖啡色的嘔吐物,我猜可能是有點穿孔,建議你最好還是去市立醫院查一下,畢竟我手頭沒有檢查儀器。”劉染七調了一下點滴的滴速,“這瓶點滴滴快了會有反應,你就這么慢慢滴著,有什么不舒服就說,我一直都在。”
也不知道秦眾聽見還是沒聽見,他就那么無所謂地又仿佛專注地盯著天花板。
到了吃午飯的時候,老張倒是摸到小診所,給秦眾帶了一份盒飯。剛要掏出來懷里的劣質煙,拉開神棍模式。
旁邊老頭猛地“啊哼!”咳嗽一聲,大著嗓門吼一聲,“這里不準吸煙!沒看見墻上貼著嗎?”
老張一回頭,老頭又扯起來大呼嚕,歪著頭睡過去了,老張又瞥一眼墻上模糊的看不出字跡的標語,默默把煙又塞回懷里。
秦眾坐起身扒著飯,似乎也沒注意是老張來了。
“你就把以前都忘了不就成了?人這一輩子能有幾個十年?”老張環著胸坐在凳子上,想翹個二郎腿都施展不開,想著這地兒真他媽小。
秦眾一愣,繼續扒著飯,只是速度慢很多,“早就忘了……”早要說前一兩年還愛著,盼著那人去看望看望自己,哪怕只是見一面,什么都不說也好。可是等了一年兩年也沒見到那人的身影。后來就心生怨懟,埋怨為什么連見一面都吝嗇,后來就是恨,每天都恨著那個無情地人。到后來,就麻木了,再也不存在任何希望,那個人不會來的。漸漸地,從在監獄里只會哭,被別人狠狠欺負,到后來打起架來完全不要命,又不愛說話,陰鷙的眼神讓他變成整個監獄的特例。他不去招惹別人,別人也不去招惹他。
“叔什么沒見過?你騙我沒用,騙得過自己才是好本事!”老張繼而又笑了,“不過也好,你不干以前的營生不是也挺好的?一個大老爺們兒,有手有腳,怎么不能養活自己?非要去掙那斷子絕……”老張看著秦眾猛地一抖,自覺說錯話,訕訕一笑,“對了,你在這多休息幾天吧,工頭聽說你燒暈過去了,給你幾天假,而且給你算工傷,帶薪休假!跟不跟那些個小白領一樣?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