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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他沒計較,這會有了空閑,正好可以算一算小皇帝給他潑臟水的賬。蘭妃固然可恨,說些模棱兩可的話,可若不是皇帝嗷的那一嗓子,誰敢輕易把穢亂宮廷的罪名往他的腦袋上戴。
燕秦心虛地摸了下鼻子,然后又挺起胸膛,抬起頭理直氣壯地說:“王叔也是男人,此等丑事激憤之感定然能夠感同身受,當時蘭妃說那些模棱兩可的話,教孤誤會。孤一時激憤,自然想不到那么多?!?
這個理由相當的冠冕堂皇,但確實也符合邏輯,能夠自圓其說。
燕于歌又道:“既然陛下這般激憤,那為何在蘭妃死后,反倒又信了臣是清白無辜的呢?”
燕秦說話的底氣更足了:“這自然是因為孤反應過來,認為王叔沒有愚蠢到把能證明自己清白的人證當場毀了的地步。若真是王叔做的,怎么會選擇在這個時候殺人滅口,而且就蘭妃那般貨色,王叔眼瞎了才看得上罷。”
把攝政王說的一愣一愣的,燕秦趁著對方沒來得及說話,又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來:“不是吧,難道王叔真的就喜歡蘭妃這樣的,也是,孤差點忘了,這蘭妃可是王叔你親自選的,還是王叔您要孤給她封了這個蘭妃之位?!?
燕于歌給他選了二十個女人,好些只是貴嬪才人,有些連封號都沒有,只能安安分分的地待在儲秀宮,做個大部分人都可以踩一腳的秀女,偏生出事的就是這個蘭妃。
妃位在這個后宮中已經是極高的份位了,攝政王力推的人出了這等丑事,他難不成還想撇的一干二凈。
這下子輪到攝政王啞口無言了,他當時給小皇帝選人的標準,就是貌美,輕浮,有野心,回來事。
可沒想到,蘭妃膽子確實夠大,大到都敢給皇帝綠帽子戴,還戴的這么簡單粗暴,皇帝還未曾臨幸過她呢,就敢先懷上孽種。
因為這份沉默,兩人之間的氣氛陡然尷尬了起來,太醫的話及時地打破流轉在皇帝和攝政王之間這種糟糕的氣氛:“回稟陛下,蘭妃的確是中毒身亡,這毒當是三日前所下,如今才發作?!?
一直沒有吭聲的白貴妃出來刷了一把存在感:“回皇上,臣妾方才在內殿審問了一番蘭妃貼身伺候的宮人,得了些興許有用的訊息?!?
“讓她講!”燕秦就知道白牡丹有用的很,宮里最了解女人的就是這群妃子,事情交給白牡丹準沒錯。
一個看起來二八年華的宮女被人推了出來,踉蹌了幾個腳步,然后普通一身,對著皇帝和攝政王所在的方向跪倒:“奴婢彩韻見過皇上,吾皇萬歲萬……”
燕秦不耐煩地打斷她的話:“行了,挑緊要的說。”
“蘭妃娘娘她確實同人有茍且?!蹦谴┲簧矸勰蹖m裝的年輕宮女看了一眼攝政王,“是她進宮之前,便有的情郎?!?
故事在皇帝的要求下很快被宮女敘述完,事情的起因是這樣,早在進宮之前,這蘭妃就有了心上人,兩人互有來往,并且私下許了終身,只是這段感情,蘭妃家中一直不同意,勒令女兒斷掉。
可兒女情長,感情這種東西,哪里又是輕易能斷掉的,蘭妃一向是個膽大的,就瞞著家中父母,繼續和那男人私下來往,還捏著她這個丫鬟的把柄,要她幫著打掩護。
本來蘭妃都想著,生米煮成熟飯,逼著爹娘同意了,誰知道當今皇帝要選妃,家里人為了能讓她和皇帝斷掉,又想著女兒美貌,若是能夠進宮得寵,為家族謀得富貴榮華,便把名冊也遞了上去,關著她不讓出門。
當天,蘭妃還特地穿著素凈,打扮的灰撲撲的,為的就是不要讓皇帝選上,結果誰知道皇帝是沒選上,可攝政王卻把她欽點為了皇帝妃子。
進宮之后,蘭妃想辦法讓情郎當了侍衛,便是不能和往日一樣談情說愛,好歹看看,也能一解相思之苦。
可皇帝幾個月沒有來臨幸她,孤男寡女相處久了,難免干柴烈火地燒起來,結果入宮之前沒有煮成的熟飯,反倒是在入宮之后煮成了。
交代完了這一些,宮女彩韻已然哭昏在地上,她還不斷的啜泣著:“娘娘她是真的很可憐,她也是被逼得,還請皇上看在蘭妃已經死了的份上,饒恕她,饒恕蘭家吧?!?
彩韻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這是在皇權和父母的威壓下多么悲慘的愛情故事啊,蘭妃人都死了,多可憐?。?
可憐個屁!可憐她就不要進宮啊,進了宮還和野男人勾勾搭搭,大膽包天地給他戴綠帽子,難道還指望他知道了會為這份真摯的感情而感動,對他既往不咎,放她出宮不成。
至于真愛之類的,幾日前那男人便因了蘭妃懷孕,為了流掉她腹中的孩子給蘭妃下毒,因了份量過重,導致蘭妃身死。不管那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想殺掉蘭妃,用真愛這個詞來形容她們之間的茍且之情都是對真愛的玷污。
聽了這個個故事,燕秦簡直覺得作嘔。他語氣頗為不好地道:“王叔,你給我選的妃子,這事便由你來解決吧!”
皇帝被人戴了綠帽子的丑聞絕不能泄露出去,否則皇家顏面何存。
這種齷齪事,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攝政王看走了眼,才導致如此,鍋自然要攝政王背,善后的麻煩事也得他做才行。
便是小皇帝不說,燕于歌也不會放過膽敢算計他的人,他眉目間俱是陰沉郁色:“陛下放心便是,臣自當將功補過?!?
說完這句,他也不想看戲了,起身就出了殿門,連招呼都沒有和小皇帝打一個。
出了宮之后,他便按照那彩韻的話揪出了那個和蘭妃私通的侍衛,在幾番拷問后,確認了這并非針對他的陰謀,只是因了他看戲,恰好倒霉撞上罷了。
底下的人給了他這么個論斷,燕于歌便示意手下的人可以動手,只是吹滅一盞燈的功夫,那個膽大包天的男人便去見了先行一步的蘭妃。
除了大膽包天的蘭妃,想要借著閨女一飛沖天的蘭家第二日便叫人列了數百條罪名,在早朝上,讓個二品大員給告了。
那寫折子的人極有文才,教那官員用激憤的語氣念出來,顯得蘭家罪惡滔天,罄竹難書。
蘭家到底真的犯了這些罪過沒有,燕秦也不知道,但他們能教出穢亂宮廷的女兒來,還差點混淆皇室血脈,便已是犯了罪不容誅的過錯。
朝野之中,官員升遷降級乃是常事,犯了大錯丟了性命者也是常有之。蘭家只不過是還未興起的朝廷新貴,處置流放了,也未曾在朝野上掀起大的波浪。
朝野未曾動蕩,皇帝的后宮卻掀起了軒然大波。要知道,這一次蘭妃之所以能夠茍且,就是因為如今的后宮管得太松了些,隨便什么亂七八糟的野男人,都能被弄進來當侍衛,那若是負責保護皇帝的人里混進了刺客呢,誰擔得起這般罪過。
借助這次機會,燕秦把宮里那些亂七八糟的都清理了一遍。雖然不至于把篩子的洞都給補上,但能這么光明正大的做到這種地步,他已經是很滿意了。
宮里的動靜折騰的這么大,燕于歌不可能不知道。上次受罰過了的匯報人又跪在他跟前,繼續念小皇帝折騰完后的數據:“皇帝所在的宮殿,我們的人被拔出了十三個,白貴妃安插的人三個……白貴妃那里我們損失了四人……”
皇帝宮殿伺候的人里,有一半以上都是他們的人,這次皇帝折騰起來,換掉了一部分,但還是有一部分留了下來。
原本以為自家主子會震怒,但燕于歌只是沉默了一小會,想到什么似的,擺手示意跪著的屬下出去:“既然還有人待著,就暫且先這樣吧?!?
為了彌補之前的過錯,他就默認了小皇帝的這一次清洗。反正皇帝下了這么大功夫整頓,要是再出了這種丑聞,無論如何也賴不到他的頭上來。
宮中出了蘭妃這種事情,小皇帝連著好些時日都沒有翻宮妃的牌子,地位高的幾個妃子,多多少少從這些變動中猜出真相,不會傻到在這個時候去惹小皇帝的不快。
沒有耳目和能耐探聽消息的,通常也沒有機會邀寵,有人想法設法地偶遇了幾次皇帝,結果不僅美譽得到恩寵,還降了份位受了罰,就更沒有人敢去獻媚了。
蘭妃給皇宮眾人帶來的負面影響,差不多用了一個月的時間才漸漸消散。這個時候已經從初冬轉為了嚴冬,皇城連著下了幾日的大雪,一出暖意融融的宮殿,入眼便俱是銀裝素裹。
前幾日白牡丹在她的宮里栽種的臘梅花開了,還時不時邀小皇帝去賞梅飲酒。這宮中燕秦也就同她熟一些,也常常應了邀約,去白貴妃的宮里坐一坐。
雖然沒有發生什么實質性的接觸,但皇宮里都知道,白貴妃深受圣眷,怕是冊封皇后指日可待。
不得不說,白牡丹為人做事無可挑剔,便是連著常笑,說起白貴妃的時候,也多是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