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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常笑那是侍候了他十多年的,攝政王這一世才同他認識多久,兩年出頭。而且剛開始那半年他們兩個還是相看兩相厭。
燕秦這會的表情很是奇怪,燕于歌沒法看出他的思緒又飄到什么地方了,擔心小皇帝胡思亂想,又說:“陛下在想些什么?”
“我在想,是不是聰明人做什么都比較占便宜。”常笑花了十多年才做的事情,攝政王花不到兩年就做到了,果然還是因為常笑不夠聰明么。
攝政王沒好氣地說:“臣可不這么覺得,臣一時間忘了放信號彈,都要被陛下懷疑用心,這能算是占便宜嗎?”
“陛下!陛下!”叫喊聲突然在外頭響起,聽聲音,還離得很遠,但是這里是山上,風又大,燕秦既然能夠聽到,就說明找的人應當就在自己正上方或者下方不遠的地方。
他也不同攝政王說話了,興奮地邁了一步,按照攝政王的說的露了下臉,又舉起手搖了搖示意:“孤在這。”
喊陛下的聲音似乎是從下頭傳來的,他低下頭看了眼,正好和常笑那張老臉對上。
后者眼淚一下子就落下來了,眼淚珠子糊了滿臉:“陛下您等著,老奴這就上來救您。”
燕秦看了眼常笑,又退回到山洞里。
燕于歌說:“陛下怎么不在外頭多待一會?”
燕秦便道:“看常笑他那樣子,總感覺挺對不起他的。”其實仔細想一想,前兩世他雖然沒有碰到什么愛他愛得癡狂的人,娘親也死的早,父皇也待他不親熱,但有常笑這么個忠心耿耿的奴仆,也算是值了吧。
攝政王又說:“陛下是天子,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他也活不下去,何必為他內疚。”
橫豎山洞這里也就他們兩個和一具放了幾十年的棺材,也不用顧忌什么隔墻有耳之類的。
攝政王話,說的著實是涼薄無情了,燕秦辯駁說:“這天底下從來就沒有誰是注定要為另外一個人犧牲一切的,就算這宮里的奴仆也一樣。”
燕秦作為皇帝,這天底下最尊貴的人,掌握著千萬人的生殺大權,一直被人眾星捧月的話,確實會容易攝政王口中的那個想法。
實際上,他的皇兄,還有他的父皇,都是這么想其他人的,他第一世的時候,也有過這樣的想法,但是過了第二世,他才清楚,有的人為他死,只是因為他是皇帝,他死了,他們也不能活著,還不如奮然一搏。
不救皇帝是死罪,但把皇帝救下來了,他們還可以惠及家人。
燕秦替常笑說了兩句好話:“王叔說的也不全錯,跟著常笑的那些人,都是希望我活下來的,但是絕大部分都是因為,我若是死了,他們也得跟著陪葬。就同王叔見我的第一日那樣,那些個宮妃哭得那般哀切,不是因為她們對我的父皇愛得多深,而是因為她們要為了我那死去的父皇葬送性命。”
攝政王的眼睛里倒映著小皇帝認真解釋的面孔,他靜靜地看著燕秦,然后說:“若是有朝一日,我死在了你的前面,你會為我傷心嗎?”
這一次輪到燕秦問攝政王了:“你想聽我說假話,還是真話?”
“聽假話。”
燕秦便說:“那我會傷心。”
“真話是什么,陛下會很傷心嗎?”
小皇帝的眼睛告訴自己,這會燕秦說的不是假話,也就是說,燕秦是在認真地告訴自己,他會傷心是一句假話。
他突然有點后悔,自己為什么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如果不問的話,是不是還能欺騙一下自己。
燕秦搖了搖頭,仍舊十分認真地說:“若是你死了,孤不會傷心……”
他停頓了一下,把后面的話說完:“因為孤一定是和你死在一處的,也許比你更早一點死。”
是了,他現在可以面對現實了,當年自己剛重生那會,說什么要熬死攝政王,那就是欺騙自己的謊話,攝政王這么健碩的體格,雖然比他大了十歲,肯定也死在自己后頭。
而且歷朝歷代那么多皇帝,就沒有一個是長壽的,特別是他燕家皇室,壽命最長的,也不過五十一。他覺著攝政王,即便活不到耄耋之年,古稀總是能活的,他就不一樣了,他可不覺得自己能夠成為大燕史上活得最為長久的皇帝。
燕秦這話,可以說是讓燕于歌的心情一下子落到谷底,又一下子飛上天際。但反應過來,他又說:“陛下不會比臣死在前頭的,若是真有那個情況,臣也會讓它變成同年同月同日死。”
這話的意思,就是攝政王要同自己殉葬了。生死本來是一個十分嚴肅的問題,一般人都不敢把它掛在嘴邊上,他們兩個卻說的如此隨意,但不管是燕秦,還是燕于歌,都很清楚,他們今兒個說的都是真心話。
攝政王的神情太認真,以至于他說的這番話,叫燕秦一時間不知道怎么接,正好在這個時候,他看到一截粗粗的繩子垂了下來。
“王叔,你看那,他們來救我們了。”
攝政王跟著燕秦出了山洞,抬起頭,果然看到一大群人處在他們上面的位置,那邊固定住了粗粗的麻繩,手放在嘴邊,作喇叭狀呼喊著陛下和王爺。
等了這么久的時間,總算是能夠出去了,燕秦激動得幾乎要哭出來,當然,這只是夸張的說法,男子漢大丈夫,他才不像常笑,那么輕易地掉眼淚。
為了安全著想,攝政王讓了燕秦先上去,隨后他用更加矯健的身姿爬了上去,穩穩當當地落到了實處,等一個皇帝,一個攝政王,都順利脫險,那些圍著他們的人也一陣歡呼,常笑甚至有點脫力,差點腿一軟,癱在地上。
反正先前已經把臉給丟盡了,他也不嫌棄丟臉,從沾滿灰塵的寬大衣袖里掏出方干凈的帕子,擦著自己怎么擦都擦不干凈的眼淚珠子:“陛下,您可算是沒事了,先前那一下,真的把老奴都給嚇死了,魂都要給您嚇沒了。”
“多大個人了,還學小孩子,哭哭啼啼的。” 皇帝這么說著,聽起來是在嗔怪常笑,但嗔遠大于責怪,很顯然,他對常笑這一套十分的受用。
有些臣子十分年邁,在營救小皇帝上沒有怎么出力,只在一旁指點,這個時候也顫顫巍巍地上前來發表自己內心的感慨,他們說的十分情真意切,但有常笑的珠玉在前,這份感慨便顯得十分虛假了。
先前從山上摔下去,顯然給燕秦帶來了不小的陰影,雖然他現在站的山路并沒有什么橫木砸下來,但燕秦心里還不夠踏實,他沒有在這一處耽擱太久的時間:“先下山吧,有什么事情,到時候再提。”
過了狹窄的山路,雙腳落到山下的結實的土地上,燕秦的心才真正地落了下來,左丞周思因為年老體弱,跟在隊伍的后頭,等著隊伍停了下來,他才顫顫巍巍地湊到皇帝跟前:“陛下,老臣有要事要秉。”
看到德高望重的左丞這樣子,燕秦上前一步,扶了人起來:“丞相無需多禮,有什么要事,愛卿直講便是。”
“陛下落下去之后,臣特地登高查看了那橫木原本的位置,發現橫木看起來像是被風化后脫落,實則不然。”
周思酷愛古玩字畫,不僅擅長鑒寶,也知道行內諸多造假做舊之術,那橫木,看著像是被風沙侵襲,蟲蟻蛀空,但根本就不是。
燕秦內心早有準備,但從周思口中聽到這句話,臉色還是陰沉下來。
周思又道:“皇上洪福齊天,躲過了這一劫。”
燕秦便看向攝政王;“多虧了王叔,若不是王叔,孤怕是沒了這性命。”
他看向身后跟著的隊伍,又道:“先清點人數,再回宮,若是有中途脫逃之人,無論是何身份,一律當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