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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城主倒下了,他們也堅持不了多久了。
想到這,城民越哭越傷心,他們在為葉城主而哭,也在為他們命途多舛的未來而哭,誰也救不了他們了……
哭聲低訴,如縷如絲。
而面對此情此景,立于當中的覺情,并非全然無動于衷。他在徘徊著,他的心已經有了那么一絲裂縫。他突然意識到,再沒有一個能這樣全然對他付出,得不到回應還一直關注著自己,甚至死之前還在要跟他說對不起的人了。
他聽著這些凡人,圍在他“父親”的身邊,哭嚎著。覺情又想,這些人怎么會有這么多淚水。他們又不是城主的孩子,怎么這么傷心呢。
然而心非木石,豈能無感。覺情忽然感到有些胸悶,只是他不知是自己修行走岔了,還是自己哪里出錯了。
他低頭看著懷中的尸體,雖然知道這已經是一具空殼,但他還是選擇將人送回丄陽城,讓人好生安葬,好入土為安。
丄陽城城門外依舊有人在盡職地看守著,哪怕總有妖族來抓人,他們也依舊咬牙克服內心的恐懼,為身后手無寸鐵的百姓站好每一道崗。
覺情抱著城主的尸身回城,守城的兵將見到了,沉默半晌,隨后城門一路大開。
城主死亡的消息,在城內不脛而走。
慕戎也聽到了這個消息,順便沒有任何體貼地,轉身就將這個不幸的消息告訴了剛醒的葉之儀。葉之儀聽了后,一個怒急攻心,兩眼一翻就又暈厥過去了。
慕戎挑眉,他倒沒想到堂堂一個少城主居然會承受不住。他對著躺在床上的人歪了歪頭,絲毫沒意識到自己的不對勁,見葉之儀只是昏過去,就沒管了。
慕戎依舊是借著道容大師的身份,在城主府使喚著仆從們去準備辦喪事的一切物事,城主府的下人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照辦了。
直到城主尸身回來后,他們才明白過來,這會是多么沉痛。
等覺情回來之時,已經有一口上好的炎木棺材在等著他。
葉之儀也終于從父親重傷不治的打擊中醒了過來,聽了下人淚眼漣漣的話后,匆匆換衣,連散著的一頭長發也未來得及束好,腳步不穩卻執拗地往大堂狂奔而去。
他決不肯相信父親就這么死去!他連父親的最后一面都沒來得及見,怎么可能!
然而霍然見到那口堂然擺在大堂中的棺材,而覺情正在一旁打坐念經,下人皆是一身麻衣,周遭的氣氛沉肅又愁沉之時。
葉之儀瞬間腿軟,他突然喪失了方才盲目的信心,渾身也沒了力氣,他沒勇氣去接受這樣的現實。一旁的下人要來扶他,葉之儀統統拂開,他還沒那么沒用,他沒那么懦弱,沒那么不堪!
他要……親自走到父親的面前,哪怕是爬著!
棺材還沒徹底蓋上,葉之儀又爬又挪地到了父親的跟前。像孩提時靠在父親膝頭那樣,他緊緊地靠著棺木,雙眼發紅地盯著父親那已經泛青的臉頰,抓過那雙已經冰涼的手,那雙手上布滿傷痕和老繭,是父親榮耀的勛章。
他還能說什么呢?哭嚎也是枉然。
葉之儀什么話也沒說,只是等他抬起頭時,又是一張淚臉。
而他只胡亂抹了臉上的淚水,隨即在棺木前恭敬地磕了三個頭,額頭抵地,擲地有聲:“孩兒誓殺虎王、報仇雪恨!”
覺情已念完了一輪經書,看著他血緣上的兄長臉上的恨意,怔愣了片刻,他是不是也應該,這樣的?
覺情沒有這樣的恨,但城主的死,已在他的心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劃痕,而這劃痕,哪怕再淺,也將會一直存在著。
能讓人迅速重新振作的,除了那虛無縹緲的愛之外,更有深入骨髓的恨。
縱然是哀慟欲絕,葉之儀仍面色平靜地接過父親的擔子。在父親倒下之前,他從未想過偌大的一座城,會是這么沉重。
隨著城主的下葬,丄陽城越發慘淡。
連城主都身死在妖修的手下,還有誰能守住這丄陽城?害怕驚懼的人們,紛紛收拾好行李,駕著馬車離開了。
葉之儀攔不住他們,哪怕他再三懇求和保證,也擋不住城民的流失。但他怪不了他們,畢竟怕死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