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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走出了城門,他才停了下來。城門外有一條護城河,而河里河外,白骨遍地。這樣的場景,比當年他和二師兄大鬧一場時還要慘烈?guī)追郑吘剐奘總兌疾粫屪约禾幱谒罒o葬身之地。
若是膽小的人看到了,估計都要被嚇得肝膽俱裂吧。慕戎抬頭看了眼天色,正是烈日當空,如此甚好。
于是他從芥子戒里抽出一方干凈的墊子,在上面打坐,手掌翻轉(zhuǎn),將覺情所贈的佛珠纏于手上。粒粒佛珠渾圓,色澤明亮,如煌煌上天,而慕戎的指尖冷白,捻著佛珠都仿佛帶著冷氣。
慕戎凜了下心神,在自己身邊設下了結界后,才將早已復刻在神識之中的普度之經(jīng)一一翻了出來。
也不知覺情是對他哪來的信心,居然讓他一個劍修來做佛修的活。
罷了,權當是念書好了,慕戎這樣想著,一邊念著道。
一個個不解其意的字隨著慕戎嘴唇的一張一翕跑了出來,一頁經(jīng)書未畢,慕戎周身氣場已經(jīng)有所變化,那種龐然又如海寬容的佛意涌動著,緊接著如潮水,慢慢地向四周涌去,如母親的雙手,輕輕地拂過那些或立或坐或躺的白骨,所到之處,空氣都清新了幾分。
慕戎全心全意地念著經(jīng)書,并未關注外界狀況,不知道他現(xiàn)今的功力,足以度化整座城的冤魂。當初覺情的師尊想讓慕戎修佛,也不是全然沒有道理的。
慕戎本就有著幾分佛性,只是心向紅塵,心思不定。如今激發(fā)了血脈傳承的他,更是頗得佛意,只因他的親族,皆是親近佛家的妖怪,所以慕戎此番作為,也算是家族傳承了。
而城門邊上遠遠聚在一起的眾人,望見眼前一幕,無不激動落淚。
靡靡梵音傳入他們的耳中,身心如沐春風,蒼老疲憊的心也逐漸得到潤澤,他們知道在道容大師的超度之后,他們的親人一定能在得到個好輪回的。
“先生,大師果然厲害啊,我們聽著也是覺得靈氣通透,五感都大有提升了呢!”聽聞道容大師在城門口超度亡魂,城主府的那些少年們都跑了過來,順便還帶著葉松寒。
“對啊對??!我們何時才能有大師如此高深的修為呢……”一個眼睛大大的少年羨慕又欽佩地道。
葉松寒卻是臉色蒼白,藏在袖子里的手掌都要被指甲刺得流血了。昨夜不知不覺被蠱惑入魔的他,清醒過來后雖然懊惱,但懊惱片刻后,便是欣喜若狂。
在他看來,不管是正道還是魔修,只要是能修煉延長壽命,就足以讓他滿足。這世界既然有魔修的存在,就代表魔修是有其存在的道理的!他并不畏懼變成魔修,成為魔修的第一天,就感到體內(nèi)修為大漲,葉松寒高興得快要忘記自己是誰了。
只是現(xiàn)在,被他的學生們拉著來到這里,聽著這飄得如此遠卻仍威力無窮的梵音,葉松寒只覺體內(nèi)氣血翻涌,沒想到佛修竟然能對他的魔力克制,不知是他修為不夠,還是任何佛修都能如此……
但在這些憑著直覺行事的孩子們面前,葉松寒不敢露出任何端倪,要是被他們察覺自己是名魔修,那他就人人喊打了。
這些孩子,正是嫉惡如仇的年紀。
日漸西移,一輪經(jīng)書已畢,慕戎才睜開雙眼,便被眼前所見驚了一瞬,他沒想到,自己隨便地念上一回經(jīng)書,還真的有用。原本讓人看著就覺得陰森可怖的護城河,已經(jīng)漸漸恢復明澈,而旁邊堆積的白骨,也隨著時間的流逝,在怨氣被消了后,便原地化為了齏粉,遠遠望著,就像是落了雪,白茫茫一片。
若不是時屬初秋,不是下雪時節(jié),都要當真了去。
慕戎緩緩起身,他身上的僧衣不知何時也落了一層白灰,如果是常人,也許會有所懼怕,但慕戎見慣了血,也就不怕這么點骨灰了。他運起周身靈氣,輕輕一振,僧衣上的白灰就全都散落在了地上。
而遠處的丄陽城百姓,見慕戎停了下來,便也跟著停下了哭泣,似乎在看這大師有何吩咐。慕戎早已聽見他們的哭聲,想到他們是想要為親友送葬的,他便走了過去,緩聲對他們道:“儀式已經(jīng)結束,你們將之好生安葬吧?!?
“謝謝大師謝謝大師……”此起彼伏的感謝聲向慕戎涌了過來,慕戎“阿彌陀佛”一聲,便功成身退了。
路過城門關時,一群小孩正朝著他激動大喊著“大師大師”,慕戎頓了下,抬眼望了眼,不知為何,總隱隱感覺有點不對。但見是城主府那幫小屁孩時,他便不管了。
覺情給他的任務已經(jīng)超額完成,他還是趕緊換個馬甲,去虎族那邊看看情況如何。